婚内狂徒(1-150章 已完结)

《婚内狂徒》

卷一《裂痕》

1 脚垫下的秘密

午后两点,明远车行里没什么生意。日头毒,柏油路面晒得发白,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陈明远坐在柜台后面,对着一本翻旧了的流水账。账本上记的都是些小数目——补胎三十,精洗八十,贴膜另算。他做了快十年的洗车店生意,早把这一行看透了:赚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厘都要盯着。他正用笔尖戳着上个月的电费开支,就听见工位上传来小吴的一声怪叫。

“老板!”

小吴蹲在那辆深灰色SUV的副驾门口,手里举着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那是罗茜的车。今早出门前,罗茜说车该洗了,让他顺手开去店里。他记得自己应得很随意:”行,下午给你洗出来。”

“什么东西?”陈明远放下账本,走过去。

小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捏着一条蛇。

是一个撕开的包装。

锡箔的,银灰色的,边缘被利落地撕开,里面空空荡荡。他认得这种东西——洗车店开了快十年,什么没从车座底下扫出来过?口香糖纸、发票、小孩的橡皮、女人的口红盖。可这一样,他从来只在别人的车里见过,从来没在自己家的车里见过。

安全套的包装。

陈明远的手接过去,指尖触到锡箔纸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钻进手腕,一路爬到他心口。他听见自己问:”哪来的?”

“脚垫底下。”小吴压低声音,指了指副驾的脚垫,”我掀起来擦的时候,它就垫在脚垫下面,压得平平的。老板,这车……是嫂子开的那辆吧?”

陈明远没回答。他盯着那个包装,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塌了下来。

不。他对自己说。不可能。

罗茜是市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相亲认识,结婚三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她作息规律,洁身自好,连晚归都要给他发消息报备。她怎么可能——

可他手里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锡箔纸的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捏紧,发出细微的声响。小吴还在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惶恐和好奇,像一只闯了祸的猫。

“别声张。”陈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陌生,”可能是走路不小心带进去的。”

“可是老板,这车就——”

“我说了,别声张。”他重复了一遍,把包装攥进掌心,”你去把二工位的帕萨特洗了,这边我来收拾。”

小吴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灰溜溜地拎着水枪走了。

陈明远站在原地,把那个包装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认不出牌子,只知道这东西不便宜——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没买过,也从没想过要买。他甚至不知道罗茜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他忽然觉得这辆车陌生起来。

这辆深灰色的SUV是他三年前买的,写的是罗茜的名字,说是”女人开SUV有安全感”。他掏了全款,四十多万,眼睛都没眨。那时候他觉得值:娶了最好的姑娘,给她买辆车算什么?

现在他蹲在副驾门口,像第一次走进别人家一样,一寸一寸地看这辆车。

他先检查了副驾储物箱。里面放着一包纸巾、一把折叠伞、一支润唇膏,都是罗茜的东西,整整齐齐。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储物箱底部有细小的颗粒——是沙,不是街上的那种粗沙,是细的,像是小区绿化带或停车场里带的。

他直起身,又去拉后备箱。后备箱里放着一个收纳盒,装着擦车用具,几瓶玻璃水,一把旧伞。没有别的。

他退回驾驶座,把座椅调到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方向盘和中控台上。罗茜是个干净人,车里从没有过异味,没有零食渣,没有多余的杂物。可越是干净,他越觉得心里发毛——一辆天天开上下班的车,怎么可能干净成这样?

他想起早上罗茜下车时的样子。她急匆匆地跑进医院大门,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晚上想吃什么?”

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诊楼里,心里满满当当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丈夫。

三个小时前的事。现在,他蹲在副驾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安全套的包装。

小吴在二工位那边哗啦啦地冲水,老赵在库房理货,都没往这边看。陈明远站了一会儿,把那个包装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裤兜里。

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罗茜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罗茜爱吃的。罗茜进门换了鞋,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他给她盛汤,”下午把车给你洗了,你去看看,干净不干净。”

“你洗的,肯定干净。”罗茜头也没抬,喝了一口汤,夸他手艺好。

陈明远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笑,怎么看都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裤兜里,那个包装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腿。一整个晚上,他都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

2 拔掉的内存卡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趁罗茜还没醒,拿了车钥匙下楼。

他在车里待了整整二十分钟,把罗茜的车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比昨天更仔细。他掀开脚垫,翻开储物格,拉开每一个能拉开的地方,连后备箱的备胎坑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有。

昨天那个包装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车里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直到他摸到行车记录仪。

那台行车记录仪是他去年装的,三百多块,不算太好,胜在实用。装的时候他跟罗茜说:”装上这个,万一刮了蹭了有证据。”罗茜当时笑着回他:”就你细心。”

现在他伸手去够记录仪,指尖触到卡槽的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卡槽是空的。

他以为自己摸错了,把记录仪从挡风玻璃上取下来,凑到眼前看。卡槽里空荡荡的,没有内存卡,只有一排细密的金属触点,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擦过。

他愣在原地。

罗茜从来不碰这台记录仪。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装好之后,他教她怎么用,她摆摆手说”看不懂,你管着就行”。一年了,她连记录仪的电源线都没动过一下。

那内存卡去哪了?

他坐在车里,旁边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里浮着灰尘。他把记录仪翻来覆去地看,卡槽的金属触点在他眼里渐渐放大,变成两个空洞的黑点。

他又检查了一遍。车里没有内存卡,没有掉在脚垫下,没有掉在座椅缝里,他连手套箱都翻了,什么都没有。

内存卡被抽走了。而且是最近才被抽走的——因为两个月前他还在车里调过记录仪的角度,当时没注意卡槽,但他记得那时候记录仪是显示正常录像的。

也就是说,这台记录仪早就”瞎”了。不知从哪天起,它一直在录,又什么都没录下来。

陈明远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记录仪,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一个词:毁尸灭迹。这个词跳进脑子里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也许只是卡坏了。也许罗茜不小心碰掉了。也许——

他把记录仪装回去,锁好车,上楼的时候腿有点发软。罗茜已经醒了,正站在卫生间门口刷牙,含含糊糊地问他:”这么早干嘛去了?”

“东西落车里了。”他说,”下去拿。”

罗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站在厨房里烧水,水开了,水壶发出刺耳的鸣叫。他盯着那壶翻滚的开水,忽然觉得,那空荡荡的卡槽就像一只失明的眼睛,正沉默地望着他。

那天下午,他给大刘打了个电话。大刘是他发小,开了十几年的出租车,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老陈,啥事?”电话那头,大刘的声音混着车喇叭的噪音。

“没事。”陈明远说,”就是想问问你,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有没有可能自己掉出来?”

“怎么可能。”大刘想都没想,”卡槽都是卡扣式的,插进去卡得死死的,除非你用手抠,不然掉不出来。咋了,你卡丢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陈明远站在洗车店的玻璃门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陌生起来。

3 一米八五的座椅

第三样东西,是座椅。

陈明远自己也说不清那天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座椅。也许是心里有了事,看什么都觉得不对。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他去车里拿东西,随手拉开副驾的门,正要弯腰去够储物箱里的纸巾——然后他顿住了。

副驾座椅的靠背,比平时往后仰了一些。

他记得罗茜的坐姿。罗茜个子不高,一米六五,坐车的时候习惯把座椅调得靠前,靠背几乎竖直,说是”坐直了不晕车”。可此刻他眼前的副驾座椅,明显往后仰了好几度,坐垫也退后了不少。跟驾驶位的座椅位置明显不同。

他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

座椅的宽度和深度让他一坐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个位置,椅背的角度、坐垫的前后,都像是为一个比他更高、腿更长的人调的。他试着把手搭在驾驶台上——够不着,差着一截。他又试着往后靠,后脑勺几乎贴到B柱。

他直起身,看了看座椅侧面的电动调节按钮,然后按下了记忆功能。

记忆功能里存着三个位置。他一个个看过去:第一个,是他罗茜的习惯位置,座椅靠前,靠背竖直——那是罗茜偶尔坐副驾时调的。第二个,是自己的位置,坐垫退得比靠后但靠背竖直。第三个——

第三个位置,坐垫退到了最后,靠背仰了一个很大的角度,几乎接近半躺。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坐过的位置,也从来没有人坐过。至少在他在场的时候,没有。

陈明远站在车门外,盯着那个座椅,半天没动。

他个子不算矮,一米七八,站在车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陌生位置的轮廓。他在脑子里推算:坐垫退到最后,椅背仰到这个角度,驾驶员坐上去膝盖几乎伸直——这个人至少一米八五。

一米八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自己一米七八,在男人里已经不算矮了。可这个位置,他坐进去都显得不对劲。

那个坐过这个位置的人,比他还高半个头。

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往上爬。他扶着车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他想把这组记忆删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钟,又收了回来。

不行。他对自己说。删了,就是打草惊蛇。罗茜如果发现座椅记忆被动过,会起疑。

他小心地按回罗茜的位置,把座椅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然后锁上车门,上楼。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座椅的角度。他试着想象: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坐进罗茜的副驾,座椅退到最后,靠背半躺,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罗茜在身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蒙蒙亮。

4 烟盒

第四样东西,是一个烟盒。

那天是周五,罗茜的车开回店里做保养。陈明远亲自上手,把车升起来换机油。换完机油,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副驾的储物箱。

里面躺着一个烟盒。

软中华,红彤彤的包装,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瘪了进去。他拿起来,轻飘飘的,里面是空的。

陈明远不抽烟。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烟酒不沾,连过年应酬都只喝饮料。罗茜也不抽烟,她闻见烟味就皱眉,常说”抽烟的男人才讨厌”。

那这包烟是哪来的?

他捏着那个瘪掉的烟盒,翻来覆去地看。软中华,七十块钱一包,是他洗三辆车都未必赚得回来的价钱。烟盒被捏成这个样子,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揉过,又像是随手丢进储物箱的时候根本没在意。

他忽然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座椅。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坐在他妻子的副驾上,座椅半躺,抽着七十块钱一包的软中华,然后把空烟盒随手丢进储物箱里。

他站在车旁边,手里的烟盒被他攥得变了形。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老赵从库房探出头来:”老板,机油换好了,要不要——”

“不用。”陈明远把烟盒塞进自己兜里,扯出一个笑,”我自己弄。”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缩回去了。

陈明远把车保养做完,把烟盒带回了柜台。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包烟又拿出来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来,这两个月里,罗茜有几次回家特别晚,说是”加班””开会””聚餐”。他从来都是说”辛苦了”,让她早点休息。

现在他坐在柜台后面,捏着一个空烟盒,第一次开始想:她那些”加班”,到底是在哪里加的班?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加密相册——他拍下的第一张照片,是那个包装。他犹豫了一下,又举起手机,给烟盒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并排躺在相册里,像两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那天晚上回家,罗茜已经做好了饭。她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身上带着葱花和油烟的香味:”回来啦?洗手吃饭。”

陈明远应了一声,站在玄关换鞋。他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软底的,深灰色。

“给你买的。”罗茜从厨房探出头,”你那双拖鞋底磨平了,走路打滑。试试合不合脚。”

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换好拖鞋,走进玄关,把包放在鞋柜上。衣架上挂着他的旧外套,口袋里还装着那个烟盒。

他隔着外套布料捏了捏那个烟盒,硬硬的,硌手。

吃饭的时候,罗茜给他夹菜,问他店里忙不忙。他一一答了,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怎么了?”罗茜问他,”今天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他笑了笑,”好吃。”

他低头扒饭,没让罗茜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那天夜里,罗茜睡熟之后,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那个烟盒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中华。软壳的。七十块钱一包。

他忽然想笑。一个开洗车店的,一个外科医生,两个不抽烟的人,谁会买七十块钱一包的烟放在车里?

除非那辆车里,坐过另一个他。

5 我什么都没说

陈明远把那个包装和那个烟盒,一起收进了洗车店柜台底下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是他前年装的,里面放着店里的现金和几份证件。他把两样东西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最底层,上面压着几本旧账本,谁也看不见。

放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他爸教他:家里的东西,值钱的要锁起来,锁起来才丢不了。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忽然懂了——有些东西锁起来,不是为了防贼,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可这两样东西锁进保险柜,他不但没安心,反而更睡不着了。

第三天,他把东西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两样东西,想了很久。他想:放在店里,总归不安全。小吴见过那个包装,老赵虽然没看见,但车是店里的员工洗的,人多嘴杂。

他拿了个干净的收纳箱——装年货的那种,塑料的,带盖子——把东西放进去,又用一件旧工作服盖住,然后抱着箱子回了家。

他把收纳箱放在主卧衣柜的最高层。那个位置他够不着,得踩着凳子才能碰到,罗茜更不会去翻。

放好之后,他站在凳子上往下看,箱子严严实实地缩在衣柜深处,被旧工作服盖得看不出痕迹。

他跳下凳子,拍拍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然后他出门,去了一趟手机店,买了一张新的内存卡。32G的,跟原来那张一样。

回来的时候,罗茜刚下班。他拿了车钥匙,下楼,打开车门,把新内存卡插进行车记录仪。

卡槽”咔嗒”一声,卡扣合拢。

他盯着那台重新亮起来的记录仪,忽然觉得,这台机器活了。那双”失明”了很多天的眼睛,又睁开了,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车里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这双眼睛是他的了。

他锁好车门,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自己家里正亮着灯。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你永远不知道,一辆车里藏了多少秘密。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矫情。现在他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大概也被生活扇过耳光。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罗茜问他:”你这两天怎么老走神?”

“店里的事。”他给她盛汤,”有个客户的车洗完少了东西,理赔的事扯皮。”

罗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想开口问一句:你车里那个包装,是谁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有些事,捅破了,就再也没法当没发生过。他还没想好,他不想把事情搞砸,不想冤枉罗茜,也不想——他其实最怕的,是罗茜告诉他,那真的是别人留下的。

他宁可不问,也要先把事情弄个明白。

6 妻子的时间表

从那天起,陈明远开始留意罗茜的时间。

他从前从不记她的班表,觉得那是医院的事,他一个外行记那个干嘛。可现在,他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偷偷记:罗茜今天几点出门,几点下班,有没有值夜班,周末休不休息。

记了半个月,他得出一个结论:罗茜的生活规律得不像话。

她的轨迹永远是三点一线:医院、家、娘家。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值夜班的时候不回家。周末如果轮休,要么回娘家,要么跟同事逛街,但逛街也从来不晚过九点。

完美。完美得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

陈明远坐在柜台后面,翻着手机备忘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觉得心里发毛。

一个人活得像闹钟一样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真的是个生活极其规律的人;要么,她活得太累了,累到连生活都像在表演。

他宁愿相信是第一种。可他又隐隐觉得,一个人若真是第一种,是不会在自己的车里留下一个安全套包装的。

那天下午,大刘来店里找他。

大刘开了十几年出租,身上总带着一股机油和烟味混合的气息。他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来一根?”

“不抽。”陈明远摆手。

“还是老样子。”大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老陈,我跟你说个事。我媳妇她妹,上个月捉奸,把她老公堵在酒店里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男的一开始还死不承认,说’只是同事’。后来我媳妇她妹把行车记录仪调出来,有车内的录音,那男的跟小三在车里调情,铁证如山,这才没话说了。”大刘吐了个烟圈,”你说说,现在这人啊,藏得是真深。”

陈明远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大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问大刘:如果换了你,你会在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发现什么?

可他没问。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正在怀疑自己妻子的车。

“怎么了?”大刘见他出神,拿烟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没事。”陈明远低下头,继续对账,”就是觉得你说得对,现在的人,藏得都深。”

大刘没在意,又聊了几句别的事,就走了。

陈明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大刘的车屁股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罗茜上周的班表:周二,门诊;周三,门诊;周四,夜班;周六,门诊——

他翻着备忘录,目光忽然停在周四上。

上周四,罗茜说值夜班,周五早上七点就回家了。可以隐约记得医院是早上八点换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备忘录,锁上手机。

晚上回家,罗茜给他炖了汤。汤是莲藕排骨汤,火候正好,藕块炖得粉糯。

“你尝尝。”罗茜把碗推到他面前,”我下午炖的,炖了三个小时。”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忽然觉得,这碗汤太好喝了,好喝得让他有点害怕。

“好喝吗?”罗茜问他。

“好喝。”他说。

他端着碗,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忽然想: 她如果真的值夜班,早上为什么不等同事交接就提前回家了?

他没问。他什么都不问。他只是把那碗汤喝完,然后走进卧室,打开那个加密相册,又看了一遍那两张照片。

一个安全套包装,一个烟盒。

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听着罗茜在客厅里收拾碗筷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水声,规律的,温柔的,像生活本身。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罗茜的班表又背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法像从前一样,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真的来听了。

7 相亲认识的三年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陈明远还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娶到一个医生。

相亲是他妈张罗的。他妈托了七八层关系,才搭上罗茜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说那姑娘在市人民医院当外科医生,工作体面,人也长得周正,就是一直没对象。他妈一听就坐不住了,催着他去:”明远,人家是医生,你是开洗车店的,你要是不抓紧,人家凭啥看上你?”

他当时想,他妈说得对。他一个开洗车店的,能娶个医生,那是高攀。

相亲安排在城西一家茶楼。他记得那天自己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提前半小时到,点了壶最贵的龙井,坐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等。

罗茜是踩着点进来的。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可就是好看。她在他对面坐下,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刚下手术,来晚了。”

他连忙说没事。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攒了一肚子的话——店里生意、存了多少钱、家里几套房——可对着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倒是罗茜先开了口:”听介绍人说,你开洗车店?”

“嗯,开了六七年了。”

“那挺好的。”罗茜说,”自己有手艺,有铺面,比上班稳定。”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认真,不像敷衍。他心里一热,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跟她讲店里的事,讲客户的车,讲他爸留给他的那套房——讲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住了嘴。

罗茜笑了:”你挺实在的。”

他分不清她这话是夸他还是客气。可那顿饭之后,他们加了微信。后来他又约了她两次,她都出来了。再后来,他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处对象。

罗茜没犹豫,说:”行。”

他高兴得差点在电话里喊出来。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他一个洗车店的老板,娶了个外科医生,别人都说是他祖坟冒了青烟。连大刘都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你这媳妇,可比你强多了,你得对人家好点。”

他对罗茜确实好。房子是现成,结婚的时候,他拿出积蓄,办了一场体面的婚礼;婚后每个月,他往家里的共同账户上存钱,说”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家里开销我来”;罗茜说想买车,他二话不说,全款买了那辆SUV。

罗茜待他也好。她从不嫌弃他身上的机油味,回家会给他做饭,会记得他胃不好、不吃辣。邻居们都说,陈明远这是走了大运,娶了个又漂亮又贤惠的老婆。

可有一点,他一直没提。

结婚三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头一年,他妈催,他也着急,私下里跟罗茜提过。罗茜那时候正准备住院医师考试,忙得脚不沾地,说:”明远,我现在事业正是要紧的时候,再等两年,行吗?”

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医生这个职业,晋升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错过了。他跟她保证:”行,等你想生的时候,咱们再生。”

两年过去了。第三年,他妈催得更紧,他也开始觉得,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可罗茜又在准备主治医师考试,更忙了。

他看着她越来越忙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三年的日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忽然品出一点不对劲来。

他想起相亲那天,罗茜问他的那些问题——”开洗车店累不累””铺面是你自己的还是租的””家里还有没有别的房子”。他当时觉得那是关心,现在想起来,那语气,怎么听都像在盘家底。

他又想起结婚那天,罗茜的父母坐在主位上,笑得很客气。岳父是中学教师,岳母是小学会计,都体面,也都精明。他记得岳母那天拉着他的手说:”明远啊,我们家罗茜从小娇生惯养,你要多担待。”他当时感动得不行,现在再想,那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我们家姑娘嫁给你,是你占了便宜”。

他以前从没往深处想过。他是真的爱罗茜,爱到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他总觉得,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一定会对他好。

可他现在坐在柜台后面,忽然不敢确定了。

她嫁给他,图什么呢?他一个开洗车店的,论地位不如她,论收入——他算过,他店里一年到头,刨去成本,也就挣个二十几万。罗茜当医生,一年也不少挣。

她图他什么?

他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答案:图他对她好。

可”对她好”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谁都能做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常年泡在洗车液里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配不上罗茜了。

“老板,帕萨特洗好了。”小吴在工位上喊。

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把那点心思压下去,站起来去验车。

路过玻璃门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藏着几根白。

他忽然想起相亲那天,罗茜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他当时没读懂。现在他终于懂了——那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那是看一个”合适的人选”的眼神。

8 装进车里的耳朵

决定装GPS,是那个周日的事。

那天罗茜回娘家,说晚上回来。陈明远坐在店里,心却跟着罗茜走了。她是不是真的回娘家了?如果能跟着她就好了!

GPS定位器。去年有个客户的车被偷过,在他店里装了这么一个防盗定位。他还记得卖定位器的电话。他拿起电话,让他给送了一套过来。

他捏着那个黑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暗自琢磨:这玩意儿带强磁,能吸在车底,有定位模块,连上手机App就能看到位置,还能看历史轨迹。

他想了想,把定位器揣进兜里,关了店门,回家。

到家的时候,罗茜还没回来。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家,忽然觉得心口发慌。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踩上凳子,把那个收纳箱够了下来。

他掀开旧工作服,看着里面那两样东西——安全套包装,烟盒。

他看了很久,又把箱子盖好,放回去。

那天晚上,罗茜回来得很晚。她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怎么还不睡?”罗茜换鞋,”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睡不着。”他说,”等你呢。”

罗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今天累死了。我妈非让我陪她去逛商场,逛了一下午。”

他”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她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忽然想,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她下午其实没去逛商场,她去了别的地方——他会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那个定位器,会替他看着她。

趁着罗茜洗澡的时间,他出门,下楼,走到罗茜的车旁边。

楼下没什么人。他蹲在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把座椅往后调,猫着腰在驾驶台下方摸索。

驾驶台下面线路密布,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隐蔽的缝隙——方向盘柱右侧,一块塑料护板的夹层里。他掂了掂那个定位器,磁铁”咔嗒”一声吸在金属架上。

他缩回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蹲在车里,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忽然很想笑。他这辈子,没偷过东西,没干过亏心事,连撒谎都很少。可现在,他蹲在自己妻子的车里,往她看不见的地方装了一个定位器。

他在监视她。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要监视她,他只是想弄明白,她车里那个一米八五的位置,到底是谁坐的。

可他知道,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装好定位器,把车锁好,回到楼上。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下载了定位器的App,注册,绑定。

屏幕上跳出一个圆点——罗茜的车,正停在小区里。

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像是攥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他妻子的车。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

他记得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有人跟踪妻子,他总觉得那样的人又窝囊又可悲。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可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停不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个圆点安安静静地躺在家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陈明远,你回不了头了。

9 要钱的借口

罗茜第一次跟他要钱,是结婚第二年的事。

那天晚上,罗茜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开口:”明远,医院那边……我想评个中级,得打点打点。”

他当时正收拾碗筷,闻言手都没停:”要多少?”

“两万。”

“行。”他擦了擦手,进卧室拿了卡。”

罗茜接过卡,眼圈有点红:”明远,你放心,等评上了,我肯定加倍还你。”

“说什么还。”他笑了,”咱俩是两口子,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记得清楚,那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罗茜”打点”的次数越来越多。一万、两万、三万——她总有理由:评职称、调岗、科室活动、领导生病要随礼、新来的主任要搞好关系。

他每次都给了,从来没多问过一句。

他信她。他总觉得,罗茜是医生,是体面人,她花钱一定有她的道理。

直到这个周末。

罗茜又开口了,这次要五万,理由是”副院长家里有事,得走动走动”。

他”嗯”了一声,说”好”,然后趁罗茜洗澡的时候,打开了手机银行。

他本来只是想把钱转过去,顺手点开了转账记录。然后他愣住了。

过去两年,他给罗茜转了十二笔钱,加起来十八万多。最大的一笔三万,是上个月转的。

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来——罗茜说的”评中级”,去年就评上了。她说的”调岗”,今年也调了。这些钱,好像花的都有理由!

他翻着转账记录,突然越觉得不对劲。

他忽然想到一个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罗茜每个月工资不低,她自己也存钱。可她为什么每次要钱,都来找他?

他以前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是夫妻,不分彼此。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动自己的钱。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罗茜在里面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大刘那天说的话:”老陈,你媳妇是医生,路子广,你们家以后肯定越过越好。”

他那时候听了挺高兴。现在他忽然想:路子广,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茜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钱转了吗?”

“转了。”他说。

罗茜”嗯”了一声,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明远,你真好。”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躺在床上,听着罗茜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眼睛却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年,二十三万。这些钱,如果真是拿去打点,那罗茜的升职路也太贵了。如果不是拿去打点,那这些钱,又去了哪里?

他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人,想起那包七十块钱的软中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想怀疑罗茜。可那些钱的去向,那个座椅的位置,那个安全套的包装——它们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心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不问,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害怕。他怕知道真相,怕那个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得不问了。

不是问罗茜。是问那些钱,那个座椅,那个烟盒——它们自己会告诉他答案。

10 朋友圈的新面孔

发现那张合影,是周二中午的事。

陈明远那天在店里吃午饭,扒拉两口外卖,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罗茜半小时前发了一条:科室聚餐,配了九宫格照片。

他一张张划过去。桌上的菜、举杯的同事、罗茜的自拍——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张是张合影,十来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科室门口,罗茜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笑得很好看。

他的目光却落在照片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男人,站在罗茜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微微侧着头,像是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明远放大照片,盯着那张脸看。

年轻,白净,五官清秀,带着点还没被社会磨平的意气。目测身高——他对照着旁边站着的老主任的身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至少一米八五。

一米八五。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点。那个年轻人站的位置,就在罗茜斜后方,很近。

他退出照片,盯着朋友圈的发布时间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座椅记忆里的陌生位置,想起那个软中华烟盒。他忽然觉得,照片里那个年轻人,像是从那些证物里走出来的。

晚上罗茜回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科室聚餐了?”

“嗯,有个同事要调走,主任说聚一聚,欢送一下。”罗茜一边换鞋一边说,”怎么了?”

“没事,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挺热闹。”他说,”那个站你后头的高个子,是谁?”

罗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新来的实习医生,医科大的,叫贺海。怎么,你还关心起我们医院的人了?”

“随便问问。”他笑了笑,”看着挺年轻的。”

“是年轻,还没毕业。”罗茜走进厨房,”人家还是高材生呢,主任挺看好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照片里那个年轻人。

实习医生。贺。

他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座椅,想起那包软中华。一个还未毕业的实习医生,一个月实习补贴能有几个钱?他抽得起七十块钱一包的烟吗?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那包烟不是他买的呢?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敢再往下想,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可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罗茜说起”贺海”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像是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他想,也许他是想多了。也许那包烟真的是别人落下的,也许座椅记忆是洗车工调的,也许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真的只是个普通同事。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从那天起,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贺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他只知道,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11 医院暗访

陈明远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贼一样,在医院里转悠。

可他还是去了。

第一次,是周三下午。他拎着一袋水果,说是来给住院的亲戚送东西——他提前查过,外科住院部在门诊楼后面,他绕着走廊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诊室。

他看见罗茜坐在诊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低头给病人开药。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了她很久。

她跟同事说话的语气很客气,跟病人说话的时候很耐心。有人跟她开玩笑,她也只是笑笑,不多说一句。

他站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看出来。

第二次,是周五。他换了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又去了。这一次,他特意挑了罗茜不在门诊的时间,在住院部的走廊里转了转。

他远远地看见了贺海。

那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正从病房里出来。他确实高,走在走廊里格外显眼,白大褂下摆几乎扫到膝盖。

陈明远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忽然发现,贺海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他看不太清牌子,但那个金属表盘在灯光下反着蓝光,不像便宜货。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实习医生,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他想起那包软中华,想起那个的座椅。

他站在原地,看着贺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外面,只能看见一角,看不见全貌。

那天晚上,罗茜值夜班。

他本来已经回家了,等到9点多,又回了医院,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熄了火,坐在黑暗里,盯着医院的大门。后来他有些熬不住了,就下车进了医院。

他要看看,罗茜值夜班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

他躲在门诊楼对面,门口进进出出的大部分都是病人和家属,他没看见罗茜。

十二点,他几乎要放弃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罗茜从门诊楼里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路上遇到一个同事,停下来说了几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自始至终,没有看手机,没有停下,没有接任何人。

她进了住院部,再没出来。

陈明远看着住院部亮着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等了半个晚上,什么都没等到。 罗茜真的在医院值班!

他发动车子,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也许他真的想多了。也许那个包装是无意中粘在脚底带进了车里,也许那个烟盒是同事随手丢的,也许那个座椅记忆,是小吴清理的时候为了方便随设置的。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罗茜下班回来,给他带了早餐,是他爱吃的煎饼果子。

“昨晚值班累吧?”他问。

“还行。”罗茜打了个哈欠,”在值班室室睡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又可笑又可耻。

他居然跟踪自己的妻子。他居然怀疑她。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12 表面的平静

接下来的一周,是陈明远这辈子过得最矛盾的一周。

罗茜对他,温柔得像泡在蜜里。

她每天回家都给他做饭,周末陪他去看他爸,给他买了一件新外套——她说他身上的那件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白了。她还记得他的胃不好,炖汤的时候特意少放辣。

他有时候看着她的笑脸,会恍惚觉得,他们还是三年前刚结婚时那对恩爱的小夫妻。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他真的想多了。也许那个安全套包装,真的是谁无意中带进去的。也许那个烟盒,同事搭车时随手扔进去的。也许那个座椅记忆,是哪个洗车工坐上去调过的。

他甚至开始说服自己:罗茜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可以怀疑她?

可每到深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一样一样地浮上来。

包装。空卡槽。座椅。烟盒。二十三万的转账。贺海。

它们像排着队的鬼魂,一个一个从他眼前走过,一个都不肯放过他。

他睡不着。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大刘——他已经在衣柜顶上的收纳箱里,锁了四样东西。也没告诉任何人,他手机里那个App的圆点,每天深夜都会跳一下。

那天是周四,罗茜值夜班。

陈明远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想起,自己装GPS已经快两周了,还从来没看过历史轨迹。

他打开App,点进历史轨迹。

屏幕上跳出一串圆点,连成一条线。罗茜的车,这两周去过的地方:医院,家,娘家,商场,医院,家——

他一条条看下去,目光忽然停住。

周二下午三点,一个他没见过的位置。他放大地图,看到那个地址旁边写着三个字:澜湾公馆。

周二下午三点。罗茜那天说她在门诊。可她的车,停在了一个叫澜湾公馆的小区。

他盯着那个圆点,手开始发抖。

他放大又缩小,确认了三遍:是澜湾公馆,不是医院,不是娘家,不是任何一个罗茜跟他说过的地方。

他关掉App,锁上手机,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明一灭,照着他半张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罗茜在朋友圈发的合影——贺海站在她身后,一米八五,年轻,白净。

澜湾公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二天早上,罗茜下班回来,看见他坐在餐桌边,桌上放着熬好的粥。

“你起来这么早?”她有点意外。

“睡不着。”他说,”给你熬了粥,喝点再睡。”

罗茜”嗯”了一声,坐下来,低头喝粥。她喝了半碗,忽然抬头看他:”明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那你这两天怎么老走神。”罗茜说,”我跟你说话,你半天才应一声。”

“店里的事。”他说,”有个客户欠着账,我正想怎么要回来。”

罗茜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粥。

他看着她的头顶,忽然想问她:澜湾公馆,你周二下午去那里干什么?

可他没问。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有点凉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他发现那个安全套包装的那天起,就已经悄悄变了。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他把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掩盖了他心里那句话。

那句话是:罗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进卧室,拿出手机,打开那个App,又看了一眼那个圆点。

圆点安安静静地停在家的位置上。

他看着那个圆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卷一《裂痕》完

卷二《猫鼠》(第13-28章)正文

13 回娘家的妻子

自从在GPS历史轨迹里看到”澜湾公馆”四个字,陈明远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白天照常开门营业,洗车、算账、跟客户寒暄,晚上回家照常吃饭、看电视、跟罗茜说些有的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机里多了一个App,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地址。

澜湾公馆。他查过,城东的一个中档小区,不算高档,胜在安静。罗茜认识的人里,没有谁住在那。

他也想过当面问罗茜。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就想起那个包装袋,想起那个座椅,想起那包软中华。他怕自己一问,就再也收不回来。

这个周末,罗茜说回自己父母家。

“我妈念叨我好几天了。”她收拾着包,”我上午过去,晚上回来。”

“行。”他应着,眼睛没离开手机,”替我向爸妈问好。”

罗茜出门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App。圆点一路移动,稳稳地停在她父母家的位置上。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心了。

上午十点,他正给一辆帕萨特抛光,手机在柜台里震了一下。

他擦擦手,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圆点——它离开了岳父家小区,正沿着主干道往市区方向移动。

他盯着那个圆点,半天没动。

她不是说要陪妈吗?为什么走了?

圆点一路向南,穿过三个路口,拐进一片商圈,最后信号最后停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附近。

陈明远站在柜台后面,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他告诉自己,也许她是陪妈逛商场去了。可他心里清楚,罗茜的妈喜欢网购,几乎从不逛商场。他给罗茜发消息:”在妈那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圆点安安静静地停在商场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站不住了。他抓起车钥匙,跟老赵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趟。”老赵应了一声,他也没说去哪。

他开着自己的车往城东走,一路闯了两个黄灯。车到商场门口的时候,他反而慢了下来。

他在想,他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罗茜,你怎么在这儿?”——可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GPS定位器?那他跟踪妻子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商场停车场入口。

人来人往,没有罗茜。

GPS定位进了地下停车场会没信号。现在App上没有出现新的定位,说明车子还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罗茜的回复:”在商场陪妈买衣服呢,咋了?”

他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荒唐感从脚底窜上来。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陈明远把手机放下,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发抖。他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至少没发现她在骗自己;害怕的是,差点被她发现自己在跟踪她。

他坐了很久,等心情平静了,才发动车子回了店里。

晚上到家的时候,罗茜已经回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店里忙。”他说。

“辛苦了。”罗茜笑了笑,”我今天在妈家吃了块西瓜,可甜了,明天给你买一个。”

他”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洗手。镜子里,他的脸有点白。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问:陈明远,你是不是有病?

14 停车场的震动

又过了一周,陈明远再没在GPS上看到异常。罗茜的轨迹一如既往:医院、家,规规矩矩,两点一线。

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之前的事只是巧合。

直到那个周日下午。

罗茜在医院上班。陈明远在店里,习惯性地点开App,看那个圆点正慢慢往城西移动。

起初一切正常。圆点经过商场,经过步行街,然后在城西一个公园停住了。

陈明远盯着那个位置,眉头皱起来。

城西那片他知道,原来都是荒地,后来陆续开发了几个小区,公园位置是原来是一个挖土形成的人工湖,后来改造成了公园。被开发商当成卖点。但是因为位置问题,很少有人会过去玩。罗茜不上班,跑那里去干什么?

他犹豫了五分钟,还是拿起了车钥匙。

这一次他没敢靠太近。他把车停在停车场最外面,步行走进去。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着,那片停车场里只停着七八辆车。他一眼就认出了罗茜的SUV——深灰色,停在最角落的树阴里。

他正要走过去,脚步忽然顿住了。

车身在动。

很轻的、有规律的震动,隔着几十米都能看见那辆车在微微地晃。车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陈明远站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找出一把修车的长扳手。扳手的金属柄硌着他的掌心,冷得刺骨。

他拎着扳手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看见那辆深灰色的SUV在晃动,看见车窗上模糊的倒影,看见自己攥着扳手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在心里喊:罗茜,你要是真在里面,我今天就——

他一把拉开车门。

15 车里的人不是她

车门拉开的一瞬间,陈明远愣住了。

车里没有罗茜。

车子后座已经放平,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找衣服遮挡,脸上又惊又怒。他身下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头发散着,尖叫了一声,抓起衣服挡在胸前。

陈明远的手还攥着扳手,举在半空,僵在那里。

那个年轻男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个尴尬的笑:

“姐、姐夫?”

陈明远看着那张脸,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罗诚。

他小舅子。罗茜的弟弟,比罗茜小四岁,在城东一家小公司上班,平时吊儿郎当的。

“姐夫,你、你怎么在这儿?”罗诚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整理好,又拍了那个女人的肩膀,”没事没事,自己人。”

那个女人——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脸涨得通红,抱着衣服缩在角落里,看都不敢看陈明远。

陈明远把扳手慢慢放下来,嗓子干得发紧:”我……路过。”

“路过?”罗诚笑得心虚,”姐夫,这地方可偏,你能路过到这儿来?”

“来这边……看个朋友。”陈明远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话一出口自己都不信。

罗诚倒是没追问,嘿嘿笑了两声:”姐夫,今天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我姐说啊。我跟小曼出来玩,借了她的车,要是让她知道我把车开这种地方来,非削我不可。”

小曼。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陈明远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个姑娘,又看了一眼罗诚,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释然,有羞愧,还有一丝荒唐。

他刚才攥着扳手走过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跟谁拼命。结果车门一拉开,是他小舅子带着女朋友在这儿乱来。

“你开她的车,她不知道?”他问。

“知道,我跟她说借车接人。”罗诚挠挠头,”我姐要是知道我把车开这来,肯定骂我。姐夫,你可得替我瞒着。”

陈明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深灰色的SUV,停在角落里。车身已经不晃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攥着扳手冲过来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16 小舅子的玩笑

“姐夫,吓到了?”

罗诚追上来,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烟。陈明远才发现他烟瘾不小——这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他说,”我就是路过,看见车眼熟。”

“眼熟?”罗诚咧嘴一笑,”我看你是认出我姐的车,以为我姐跟人在这儿干啥呢吧?”

陈明远的脸僵了一下。

罗诚却没察觉,自顾自地说:”姐夫,我说你这人就是心眼实。我姐那人你还不知道?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闲工夫。再说了,她要真敢给你戴绿帽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得信誓旦旦,一脸义气。

陈明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才攥着扳手的样子,想起那一瞬间心里翻涌的杀意。他差点,差点就在什么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冲着自己小舅子挥下扳手。

“你姐要是知道你把车开到这种地方来,她什么反应?”他问。

“那肯定是骂我啊。”罗诚挠头,”所以我求姐夫你千万别声张。改天我请你吃饭,成不?”

陈明远没应他,只是说:”车钥匙还回去之前,把车里收拾干净。”

“得嘞!”罗诚答应得干脆。

他站在原地,看着罗诚重新回到车里,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特别可笑。

他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是罗茜背叛了他,是他要跟人拼命。结果呢?是他小舅子借车泡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扳手还在手里,硌着手心。他攥了一路,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如果他刚才那一下真的挥下去了呢?

他不敢想。

他回到自己车上,把扳手扔进后备箱,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好久的呆。

他想起一句话,是他妈小时候常说的:凡事要往好处想。

可他现在,不知道该往好处想,还是该往坏处想。

如果他今天是误会了,那”澜湾公馆”呢?那根空荡荡的卡槽呢?那个座椅呢?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

路上他给罗茜打了个电话,罗茜接起来,声音带着笑:”咋了?”

“没事,问问你在哪。”

“在上班呢。”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现在告诉罗茜,他刚才在城西停车场看见罗诚带着女朋友——罗茜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没有问。

他什么都没说。就像从前一样。

17 心跳加速的录音

罗茜的车再次进店清理,是十天之后的事。

这次是罗茜自己开来的。她把车钥匙丢给陈明远,说:”下午有台手术,你先帮我清理一下,下班我来取。”

“行。”陈明远接过钥匙,”放心吧。”

罗茜走了之后,陈明远开始车内清理。

他先坐进驾驶室,清理一下表面的杂物。目光扫过挡风玻璃上方那台行车记录仪,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上次插进去的新内存卡,还在里面。

陈明远看了一眼四周——老赵在洗车,小吴在给一辆白色轿车打蜡,没人注意他。他伸手把记录仪取下来,按下回放键。

画面从最近一天开始。罗茜开车上下班,去了医院,回了家,又来了洗车店。他快进着看,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快进到三天前的下午,画面停在医院停车场。罗茜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打电话。

声音从记录仪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张姐,医院里有没有人议论贺医生?”

是罗茜的声音。她在问一个叫”张姐”的人——贺医生。

陈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把声音调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年纪稍长,带着点笑意:”怎么,你这么关心小贺?”

“张姐你说什么呢。”罗茜的声音带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这孩子刚来,什么都不懂,我是怕他吃亏。”

“小贺那人啊,人是不错,就是穷了点。他家是农村的,家里还供着弟弟念书,一个月那点工资,都不够他自己花。”

“那他……”

“他最近倒是换了块表,看着值不少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给寄的钱。”

“是吗?”罗茜的声音淡淡的,”那挺好啊。”

“可不是嘛。不过你说这年轻人也是,自己穷得叮当响,还非要用好东西,也不知道图什么。”

陈明远坐在驾驶座上,握着记录仪的手微微发抖。

贺医生。贺海。那个科室合影里站在罗茜身后的高个子年轻人。

他把这段录音回放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听到最后,他几乎可以确定:罗茜在打听医院里有没有人背后议论贺海。

他关掉记录仪,把它装回原处,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那个被他锁在衣柜顶上的安全套包装,想起那个座椅,想起这两年的一笔笔转账。

原来那些东西,可能从来都不是他小舅子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好车门,回到店里。

老赵问他:”老板,嫂子那车没啥问题吧?”

“没有。”他说,”好好的。”

他走进柜台,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一长串记录的最后,又加了一行字:

贺海。实习医生。换了新表。

他放下手机,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他还没问出口。

18 皮带

陈明远生日前一周,陈明远就开始琢磨罗茜会送自己什么礼。

可那天下午,他忽然发现,罗茜也买了东西。

那天罗茜调休在家。下午两点多,陈明远正在店里忙,手机上的App忽然跳了一下——罗茜的车从小区里开出去了。

他有点意外。罗茜早上还说今天不出门,要在家补觉。

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他开着车,远远地跟着那个圆点。罗茜的车穿过两条街,开进市中心的商业区,停在一家商场楼下。

陈明远把车停在路边,看见罗茜从车里下来,进了商场。

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快到四点的时候,罗茜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那个袋子是棕色的,印着金色的字母——LV。

陈明远心里一动。

他记得罗茜跟他提过,她一直想送他一条LV的皮带,说”男人嘛,总得有点好东西”。

他觉得太贵,没必要。罗茜说:“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原来她自己来买了。

陈明远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想,她大概是买给自己的吧——或者说,她想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他的生日就在下个周。罗茜记得他的生日,每年都记得。

他远远地看着罗茜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开车走了。他坐在车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晚上回家,罗茜已经在做饭了。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出去了?”

“嗯,逛了会儿街。”罗茜头也没回,”买了个小东西。”

“买了啥?”

“不告诉你。”罗茜回头冲他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明远心里一甜,嘴上却说:”神神秘秘的。”

他帮着摆碗筷,心里盘算着:下个周生日,她要把那条皮带送给我了。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切,真的是他想多了。罗茜还是那个罗茜,温柔、体贴、心里有他。

那条皮带,就是证明。

19 生日那天的手环

陈明远的生日在十一月初。

那天中午,罗茜破天荒地请了假,做了满满一桌菜,还订了一个蛋糕。她端着蛋糕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明远坐在桌边,眼眶有点热。

“生日快乐。”罗茜笑着把蛋糕放下,”许个愿。”

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希望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罗茜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不大,扁扁的,包装简单。他接过来,心里咚咚直跳,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地拆开——里面躺着一只运动手环。

黑色的,塑料表带,屏幕很小,看起来很普通。

“我看你最近老睡不好。”罗茜说,”这个手环能监测睡眠,还能测心率,对身体好。我特意挑的,几百块钱,不贵,但实用。”

陈明远看着那只手环,愣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那条LV皮带。他以为,那条皮带会在今天,出现在他手上。

“怎么了?不喜欢?”罗茜见他发愣,问。

“没有。”他笑了笑,把手环戴到手腕上,”挺好看的,谢谢。”

罗茜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以后每天戴着,我能通过手机随时监测你的身体情况。你要是晚上睡不好,它能记录数据,咱们好调理。”

他”嗯”了一声,低头切蛋糕,没让罗茜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只手环戴在手腕上,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他总觉得,手腕上像是箍了什么东西,有点勒。

那天下午,他去店里,给客户洗车的时候,手环一直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实时心率——92,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摇摇头,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柜台上。

他告诉自己:罗茜是好意。她是关心他的身体。他不该多想。

可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问:她买的LV是送谁的?

20 父亲体检

陈明远他爸今年六十七,身体一直不大好,每年入冬前都要做一次全面体检。

今年是陈明远陪他去的,就在罗茜工作的那家医院。

早上八点,他扶着老爷子在体检中心排队。老爷子嫌他啰嗦,一个劲儿摆手:”我自己能走,你该忙忙去。”

“今天店里没啥事。”他说,”我陪着你。”

体检做到一半,老爷子去做B超,陈明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低头刷手机,忽然余光瞥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他抬起头,愣住了。

贺海。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走路带风,白大褂的下摆微微扬起。

陈明远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他的腰间。

一条皮带。

棕色的,皮质细腻,L和V两个字母组成的金属扣头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

陈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又坐回去,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条皮带。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他在商场门口,看着罗茜拎着那个棕色的LV袋子出来。他当时以为,那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可今天,他生日过去半个月了,那条皮带,正系在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腰上。

实习医生。贺海。

陈明远坐在长椅上,手心冰凉。他看见贺海从他面前走过,年轻、挺拔、意气风发,腰间的皮带扣头反着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

他忽然想笑。

他等了很久的生日礼物,原来在另一个男人腰上。

21 皮带的主人

陈明远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他站起来,朝贺海走了过去。

“你好。”他喊住那个年轻人,”请问,体检中心怎么走?”

贺海停下脚步,回过头。他比照片上还要高,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走廊的灯。他笑了笑,态度很好:”体检中心在三楼,电梯往左拐。您是来体检的?”

“陪我爸来的。”陈明远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腰间,”你这皮带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贺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带,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啊,随便买的,商场里。”

“看着不便宜。”陈明远笑了笑,”得几千吧?”

“没没没,”贺海连连摆手,”打折买的,几百块。”

陈明远盯着他:”几百块能买到这种皮带?”

贺海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明远?”

陈明远转过头,看见罗茜站在走廊那头。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正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罗茜走到他面前,又看了一眼贺海,语气自然,”哦,这是小贺,我们科室的实习生。小贺,这是我老公陈明远

“陈哥好”贺海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我刚给陈哥指路呢。”

“我爸今天体检,我陪他来的。”陈明远说。

“爸爸来体检了?”罗茜说,”那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安排人带着做,快一点。”

“不用,都做得差不多了。”

罗茜”嗯”了一声,转头对贺海说:”小贺,你先忙你的去。”

“好嘞。”贺海应了一声,冲陈明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贺海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皮带上。

他听见罗茜在旁边说:”你说你,来医院也不打个招呼。爸在哪呢?我过去看看。”

“在三楼B超室。”

“行,我去看看。”罗茜说着,转身往楼上走。

陈明远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罗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觉得,这条楼梯特别长,特别冷。

他想起贺海刚才说的话:”打折买的,几百块。”

几百块。那条 LV的皮带,怎么可能几百块?

他想起记录仪里那段录音,想起罗茜说”这孩子刚来,什么都不懂”。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条皮带,是罗茜买给贺海的。而他,只配戴几百块的手环。

他站在原地,看着罗茜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22 妻子的反侦察

从那天起,陈明远发现,罗茜变了。

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留心,根本不会察觉。

以前罗茜值夜班,从来不跟他视频,说”医院里忙,哪有时间”。现在她值夜班,晚上十点准时给他发视频,让他看她的办公室:”你看,就我一个人,正看文献呢。”

以前罗茜跟同事聚餐,都是”几点结束说一声”,具体跟谁吃,从来不说。现在她每次聚餐,都会提前报备:”今晚跟张姐、王医生她们吃饭,大概九点回来。”

甚至有一次,她值夜班前,还特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远,我今晚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陈明远盯着那些消息,心里翻江倒海。

他以前从没觉得罗茜这样”懂事”。事实上,他一直觉得她是个体面人,懂得分寸。可现在,当他开始怀疑她的时候,她忽然变得过分懂事了——懂事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教她。

“越是这种表现,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他不想这么想,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GPS。他装在罗茜车里的GPS,她不可能不知道——除非罗诚没有告诉她。

他又想起那只运动手环。罗茜说那是监测健康的,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忽然觉得,它像一只眼睛,正无声地看着他。

他摘下过两次,都被罗茜发现了。

“你怎么不戴了?”罗茜问他,”我不是说了吗,戴着能监测健康。”

“洗车的时候不方便,摘了。”他说。

“那你洗完再戴上。”罗茜说,”你现在老是睡不好,我得看着你的数据。”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环亮着微弱的光。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她在看着我的数据,我却在监视她的车。我们这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23 加班

罗茜开始”加班”了。

这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她是医生,加班、手术、会诊,都是家常便饭。可陈明远却觉得,最近这两个月,罗茜加班的频率,高得有点反常。

一周七天,她至少有三四天说”医院有事”。

“今晚有个会诊。”

“明天主任找我谈话。”

“这个月手术排得满,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每次都”嗯”一声,说”注意身体”。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开始偷偷记录:罗茜说加班的日子,她的车停在哪,几点离开,几点回家。

起初,她加班的时候,车确实停在医院。可有一次,他发现不对劲。

那天罗茜说”加班到九点”,他八点半到医院门口,把车停在暗处,盯着医院停车场。九点整,罗茜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往家走。

他松了口气。提前回了家。

可那天晚上,罗茜十一点才到家。

“不是说九点下班吗?”他问。

“临时又来了个急诊。”罗茜换鞋,”忙到现在。”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他心里清楚,九点的时候,她的车已经离开了医院。那九点到十一点,这两个小时,她去哪了?

他打开App,翻看历史轨迹。九点零三分,车离开医院;九点四十分,车停在城东一个位置;十点二十,车重新启动;十一点整,车到家。

城东。

他放大那个位置,地图上显示三个字——澜湾公馆。

又是澜湾公馆。

陈明远盯着那个地址,手开始抖。

他想起上次在这里看到这个地址,是在两周前。他当时告诉自己,也许是巧合。

可现在,它第二次出现了。

他关掉App,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罗茜下班回来,带了一袋水果,说是病人家属送的。她笑着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问: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你去了澜湾公馆?

可他没问。

他怕答案。

他低下头,把那个问题咽进肚子里,说:”随便,你做啥我吃啥。”

24 双手机

陈明远第一次偷看罗茜的手机,是那个周三的夜里。

罗茜睡熟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拿起手机,试了解锁密码——罗茜的生日,不对;他的生日,不对;他们结婚的日子,不对。

他试了好几个,都不对。

罗茜的密码改了。

他记得以前,罗茜的手机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她说过”这样不容易忘”。可现在,密码换了。

他拿着手机,站在黑暗里,后背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罗茜,轻轻拉起她的手,用她的拇指去按指纹解锁。

屏幕亮了。

他飞快地翻看微信、短信、通话记录。聊天记录都清理得很干净,短信没什么异常,通讯录里都是医院的人。

他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天亮。

三天后,他帮罗茜收拾包的时候,在包内层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

一部旧的、屏幕有裂痕的手机,很轻,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他认得这部手机——是罗茜三年前换下来的那部旧手机。他记得当时罗茜说”旧手机扔了”,他说”留着吧,万一有用”。

原来她一直留着。

他握着那部手机,心跳加速。他试着开机,屏幕亮了,有密码。

他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密码,都不对。

一部留着不扔的旧手机,放在包的夹层里——这说明什么?

陈明远把那部手机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部手机。

他想起罗茜改掉的密码,想起那双手机,想起那个叫”澜湾公馆”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下棋。他每走一步,对方都能提前知道,提前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而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25 被反将一军

那个周四,罗茜值夜班。

陈明远在店里待到九点,然后开着车往医院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得去看看。罗茜说她在值夜班,车子也在医院,可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医院?

他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熄了火,步行走进医院。他站在门诊楼对面,看着大门。

十点,十点一刻,十点半。医院门口进进出出,他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没有罗茜。

他正要回去,手机忽然响了。

是罗茜。

他接起来,听见罗茜的声音带着笑意:”老公?你在哪呢?”

他愣了一下,说:”在店里,怎么了?”

“店里?”罗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怎么看着,你在门诊大楼门口呢?”

陈明远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门诊楼门口,罗茜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站在台阶上,朝他这个方向看。

四目相对。

他看见罗茜笑了笑,朝他走过来。她走他面前笑靥如花:”老公?你怎么在这儿?”

陈明远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想了无数个借口,可对上罗茜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路过,顺道看看你。”

“路过?”罗茜笑了,”这都十点半了,你从店里路过到医院?”

“就是想看看你。”他说,”你值夜班辛苦,我给你带了点夜宵。”

他慌慌张张地从衣服口袋拿出一包饼干——那是他随手在便利店买的,本想着自己饿了吃。

罗茜看着他手里的饼干,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明远,”她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放心我?”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没有,我就是——”

“没有就好。”罗茜打断他,语气温柔,”你要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瞎琢磨。”

她说完,提着咖啡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陈明远看着她走进大门,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运动手环,正亮着微弱的光。

罗茜是怎么知道他在医院门口的?

是巧合吗?

26 夜里的电话

被罗茜撞见之后,陈明远老实了几天。

他没再去医院门口蹲守,也没再翻她的包。他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可他心里清楚,他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他怕自己再被罗茜撞见,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直到那个凌晨。

电话是在凌晨一点半响的。铃声刺耳,陈明远睡得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听见罗茜的声音急促又清晰:

“明远,医院来了个急诊病人,大出血,我得马上过去。你别等我,早点睡。”

“好。”他应了一声,”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急诊。大出血。凌晨一点半。

他睁着眼睛躺了十分钟,然后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要看看,罗茜说的急诊,是不是真的。

他把车停在急诊楼对面的暗处,熄了火。他看见罗茜的车就在医院停车场。

他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是真的。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忽然看见急诊楼里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不是罗茜,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贺海。

他看见贺海站在急诊楼门口,像是在等人。等了两分钟,他又转身回了楼里。

陈明远坐在车里,忽然觉得不对。

他想了想,下了车,戴上口罩,从侧门溜进急诊楼。他不敢去罗茜的科室,只在急诊大厅转了一圈。

急诊大厅里安安静静,值班护士坐在导诊台后面,低头玩手机。没有急诊病人,没有家属,没有慌乱的人群。

他走过去,问那个护士:”你好,请问今晚是不是有个大出血的急诊病人?”

护士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啊,今晚没什么病号。”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凌晨一点半,罗茜说医院来了大出血的急诊病人。可急诊楼里,根本没有急诊。

那罗茜去哪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急诊大厅里,灯光惨白,照着他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妻子工作了好几年的医院,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27 人证

陈明远站在急诊大厅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几乎要冲上楼,去外科值班室,去找罗茜,去质问她——你半夜出来,到底去了哪?

他攥着拳头,正要往楼上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明远?”

他猛地回头。

罗茜站在急诊楼门口,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她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护士长张敏。

“你怎么在这儿?”罗茜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讶和关切。

陈明远看着她,嗓子干涩:”我……担心你,过来看看。”

“担心我?”罗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好好的,担心什么。那个急诊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已经转到市二院去了,我刚送走。”

“转院了?”

“是啊。”罗茜说,”内脏大出血,咱们这边人手不够,连夜转到市二院去了。张姐可以作证。”

她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敏。

张敏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闻言点点头,笑着说:”是啊,可折腾了。我跟罗医生一起送上的车,刚回来。陈老板这是不放心媳妇啊?”

陈明远看着张敏,又看着罗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问过了,急诊楼里根本没有大出血的病人,护士说今晚连病号都很少。

可他没说出口。

他看见张敏站在罗茜身边,笑得和善;他看见罗茜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信不信,只要罗茜说”张姐可以作证”,他就没有证据。

他可以反驳,可以闹,可以撕破脸——可然后呢?

他什么都没有。他没有证据。

“那就好。”他听见自己说,”没事就好。我回去了,你忙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沉。

走出急诊楼的时候,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他回头看了一眼急诊楼——罗茜和张敏还站在大厅里,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那两个人,像是一幅画,画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而他,站在画外,怎么都进不去。

28 第一次爆发边缘

那件事之后,陈明远和罗茜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们照常吃饭、说话、睡觉。罗茜还是那么温柔,还是给他做饭,还是问他”今天累不累”。可陈明远总觉得,她说的话,像是背好的台词,一个字都不走心。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那天晚饭,罗茜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明远,我跟你说个事。医院下个月要选科室副主任,我想试试。”

“嗯。”他应了一声,”你条件够吧?”

“差不多。”罗茜说,”张姐说,让我多跟主任走动走动。可能这段时间会忙一点,回家晚一些。”

“好。”他说,”你忙你的。”

罗茜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他笑了笑,”你工作要紧。”

罗茜”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响。陈明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那个凌晨。凌晨一点半,她说有大出血的急诊。可他问遍了急诊楼,没有病人。

他还想起那条皮带。他等了半个月的生日礼物,系在贺海腰上。

他还想起那个叫”澜湾公馆”的地方。她的车,两次停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罗茜。灯光下,她低头吃饭的样子,温柔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涌到嗓子眼:”罗茜,你——”

他顿住了。

罗茜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陈明远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无辜,像一潭清水,深不见底。

他忽然害怕了。他怕自己问出口,罗茜会承认;他更怕自己问出口,罗茜会否认——然后他再也找不到机会问第二遍。

他低下头,筷子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没事。就是想问你,排骨好吃吗。”

“好吃。”罗茜笑了,”你多吃点。”

他”嗯”了一声,把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忽然想,从今天起,他可能再也问不出口了。

那句话,就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这根刺,总有一天会扎破什么。

——卷二《猫鼠》完

卷三《影子》(第29-44章)正文

29 贺海的资料

陈明远决定,不再绕着罗茜转了。他要直接从贺海身上下手。

他没跟任何人说,只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等贺海下班。五点四十,贺海从门诊楼出来,跟同事笑着道别,往公交站走。

陈明远隔着马路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跟了贺海三天。三天里,他摸清了贺海的作息:早上七点半到医院,晚上六点左右下班。生活轨迹简单,没有什么异常。

第四天晚上,罗茜在家看电视剧,陈明远坐在她旁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医院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姓贺的,是哪毕业的?”

罗茜看了他一眼:”怎么想起问这个?”

“今天有个客户,说家里亲戚想学医,托我打听打听。”他编了个谎,”我看那孩子年轻,就想问问是哪来的。”

“医科大的,挺有名的那个。”罗茜说,”刚来的,主任挺看好。”

“家里条件不错吧?”

“穷着呢。”罗茜说,”他家是农村的,家里还供着弟弟念书。这孩子自己争气,靠奖学金上的大学。”

陈明远”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却翻起浪来:一个家境贫寒的实习生,靠奖学金念的大学。可他手上戴的是名表,腰上系着限量款LV皮带。

他的钱,是哪来的?

30 请客的人

陈明远开始认真跟踪贺海。

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贺海不住医院宿舍。

医科大学派来的实习生,医院都安排住集体宿舍,条件虽然一般,但胜在省钱。可陈明远跟了贺海一周,发现他每天下班都往城西走,最后进了一栋高层公寓楼。

那栋公寓他查过——城西有名的高档公寓,租金不便宜,一个月没有四五千下不来。

一个靠奖学金的穷学生,住得起四五千一个月的公寓?

更奇怪的是贺海的吃穿。他隔三差五进出高档餐厅,人均四五百的那种;他换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他偶尔穿的那件羽绒服是加拿大鹅。

陈明远把这些记在备忘录里,越记越心惊。

他需要一个答案。他想起罗茜在家常用的那部平板电脑。

罗茜不在家,他从柜子里翻出那部平板电脑。

密码没有改,是罗茜生日。

他心跳如鼓,点开微信,聊天记录是空的。他又打开了支付宝。

三个月前,罗茜支付宝开通了一个支付宝亲密付——主账户是罗茜的手机号,而每一笔亲密付的消费记录,都指向同一个支付宝昵称:

贺日东升。

餐厅消费、超市消费、服装店、电子城……一笔一笔,都是罗茜在替贺日东升买单。

陈明远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了很久,把那部平板电脑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再也装不下去了。

31 药房主任林峰

陈明远以为,贺海就是全部的答案。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他照例在医院门口等贺海下班,想看看他今晚又去哪家餐厅。可他等来的不只是贺海——还有罗茜。

五点半,罗茜从门诊楼出来,却没有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而是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陈明远坐在自己车里,隔着一条街,看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他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他只能看见那辆车在路边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他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找老赵帮忙查了一下——老赵认识的人多,一个电话就查到了:车主叫林峰,市人民医院药房主任。

药房主任。林峰。

陈明远坐在店里,手里攥着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条,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贺海,他还没弄明白。现在又冒出一个林峰。

罗茜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妻子的了解,少得可怜。

32 值班表

真相一点点浮上来,像水底的暗礁。

那天陈明远替父亲去医院开药。父亲血压高,罗茜说可以直接去她办公室找她拿,不用挂号。

陈明远走进外科办公室的时候,罗茜正低头写病历,没注意他进来。他站在门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上贴着的排班表。

他的目光停住了。

排班表上,外科医生的值班安排清清楚楚。他一行一行看过去,目光在”贺海”那一栏停住,然后又移回罗茜那一栏。

罗茜的夜班,和贺海的夜班,几乎全部重合。

他站在原地,把那张排班表看了整整三分钟,直到罗茜抬头看见他:”明远?你来了怎么不吭声。”

“看你忙。”他笑了笑,走过去,”爸的药开好了?”

“好了,给你。”罗茜递给他一个药袋,”我跟你说,这药得饭后吃,一天两次。”

他”嗯”了一声,接过药袋,又看了一眼那张排班表。

他忽然很想知道,罗茜和贺海同时值夜班的那些日子,他们都在做什么。

33 跟踪失败

大雨是中午开始下的,一直下到傍晚。

罗茜那天在门诊,早上出门,陈明远以为她要很晚才回来。可五点多的时候,手机上的GPS忽然跳了一下——罗茜的车从医院方向驶出,不是往家开,而是往城西去了。

陈明远心里一紧,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雨很大,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路。他远远地跟着那辆深灰色的SUV,一路跟到城西那座公寓楼下。

他看见罗茜的车停在公寓门口,不一会儿,贺海从副驾跑出来,钻进了公寓大门。车没有熄火,在楼下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

罗茜的车没有停,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陈明远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她送他回家,虽然没上楼,她为什么特意开车送他回家?

他不敢再想,掉头往回开。

雨还在下。他开到楼下车位,罗茜的车已经在停在那里了,他以为罗茜已经上楼了,正要熄火,罗茜的车窗忽然降下来。

罗茜坐在驾驶座上,隔着雨幕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远,你刚才是不是跟踪我了?”

陈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34 妻子教我的事

那天晚上,陈明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说”没有,我出去转了转,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罗茜没有戳穿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早点回家”,然后上楼了。

第二天,罗茜休息。

她一早起来煲了汤,莲藕排骨,煲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陈明远盛了一碗,语气温柔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远,我跟你说件事。”

“嗯。”

“贺海那孩子,挺不容易的。”罗茜说,”他家穷,一个人在外头,我平时多照应他一点,把他当弟弟看。”

陈明远端着碗,没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疑心重。”罗茜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孩子有什么?”

他抬头看着她:”没有。”

“没有就好。”罗茜笑了,”我就怕你多想。你看,咱们结婚三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陈明远”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忽然觉得,罗茜这话说得很奇怪——他什么都没问,她为什么要主动解释?

而且,她说”把他当弟弟看”——可哪个姐姐,会给自己”弟弟”开通支付宝亲密付?

他放下碗,看着罗茜温柔的笑脸,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35 行车记录仪

罗茜的解释,没能让陈明远安心,反而让他更警觉了。

他想起了行车记录仪。

上次罗茜的车进店清洗,他曾经在记录仪里听到过罗茜和张敏的对话。那之后他一直没再翻过记录仪。可现在,他想起来了——如果罗茜和贺海真有什么,记录仪里一定还有更多东西。

当天晚上,陈明远等到半夜,确认罗茜睡着了,才拿着备用钥匙下楼。

他打开车门,伸手去够行车记录仪,指尖摸到卡槽的位置——空的。

他以为自己摸错了,把记录仪取下来,对着手机的光看。卡槽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内存卡,又没了。

陈明远握着记录仪,坐在车里,后背一层冷汗。

上次他插进去的新卡,被抽走了。这意味着罗茜知道记录仪里有东西,她知道他想看——她提前把证据抹掉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可罗茜一直都在明处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

他站在原地,觉得这座房子,这辆车,这个家,忽然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把记录仪装回去,锁好车门,上楼。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沙发——那是罗茜平时看电视的地方。他忽然觉得,那个沙发像是长了一双眼睛。

36 账本的缺口

那天晚上,陈明远睡不着,他登陆了手机银行。

他和罗茜结婚的时候,设过一个共同账户,约定两人每月往里面存钱,用作家庭积蓄。他存一万,罗茜存三千——他说他是男人,多存点应该的。

三年下来,账户里原本有四十多万。

可现在,余额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五万三。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刷新了一遍。没错,五万三。

他一条一条地看流水:一年前开始,罗茜就停止往里存钱了。而支出却一直没停——三万、五万、八万,一笔一笔转出去,收款方都是罗茜。

他把那些记录一条一条截图。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些截图,忽然觉得很冷。

他相信罗茜,从没有查过账!但是四十多万,只剩下五万。那些钱去哪了?

他想起罗茜每次跟他”要钱”的样子:”评职称要打点””领导家里有事”——那些钱,到底有多少是真话,多少是假话?

他关闭手机屏幕,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男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钱没了,人也没了。

37 副院长周志远

知道周志远,是在一场饭局上。

那天陈明远的一个客户请客,席间坐了几个卫生系统的人。酒过三巡,有人提起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周志远,语气暧昧:

“周院长啊,好女人这一口,卫生系统里谁不知道。”

“周院长主管人事,谁想进步,光知道送礼可不行,还得’懂事’。”

“懂事?怎么个懂事法?”

“你懂的。”那人挤挤眼睛,”钱要送,人也要’送’。”

一桌人都笑起来,心照不宣。

陈明远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周志远。副院长。管人事。

他忽然想起罗茜这几年升职的速度——住院医师,主治医师,一路顺风顺水。他以前觉得那是罗茜有本事,现在他忽然想,她的”晋升之路”上,有没有一个”周志远”?

他放下酒杯,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38 培训

罗茜说,她要出去培训了。

“临市那边有个进修班,为期一周。”罗茜收拾着行李箱,”路途太远,我直接住那边,不来回跑了。”

陈明远”嗯”了一声,走过去帮她叠衣服:”什么时候走?”

“周一。”

“就你自己一个人?”

“好几个同事一起。”

“行。”他说,”我送你。”

周一早上,他开车把罗茜送到高铁站,路上罗茜接了个电话,看起来心事重重。

陈明远问,”谁找你?”

“周院长,他这次带队。”

陈明远心头突地一跳。

到了高铁站,看着她检票进站,挥手道别。他站在候车大厅外,看着那趟列车开走,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店里。他开着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他没有去找罗茜——他知道罗茜不在。他装作病人家属,坐在候诊区,跟一个护士聊天。

“你们罗医生呢?今天不上班?”

“罗医生请假了。”护士随口说。

“请假?”

“罗医生请了一周假,说是家里有事。”

陈明远握着拳,指尖发白。

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罗茜骗了他。她根本没去培训。

39 妻子的谎言

那七天,是陈明远这辈子最漫长的七天。

他每天照常开店、洗车、算账,晚上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他给罗茜打过两次电话,罗茜都接了,语气轻松,说”培训挺忙的”,还给他拍了酒店的窗景。

照片里,酒店的窗帘是米色的,窗外能看到一座塔。

陈明远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临市他不熟悉,那座塔他认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没有多问。

第七天,罗茜回来了。她给陈明远带了一条围巾,说是当地特产,摸起来软软的,很暖和。

“培训累不累?”他问。

“还行。”罗茜笑,”就是一个人住酒店,有点想你。”

陈明远”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心里却像吞了一块冰。

他想起护士那句话:”罗医生就是请假,根本不是去培训。”他想起周志远带队。

他什么都没说。他抱着罗茜,像抱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40 影子的影子

那天晚上,陈明远把自己关在洗车店的办公室里,反锁了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贺海。

林峰。

周志远。

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贺海,罗茜的”弟弟”,戴名表,用LV皮带,住高档公寓,用她的亲密付。

林峰,药房主任,罗茜上过他的车,待了二十分钟。

周志远,副院长,管人事,”好女人这一口”。

他握着笔,手有点抖。

他想起罗茜说的那些话——”把他当弟弟看””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想起她温柔的笑脸,想起她煲的汤,想起她给他买的手环和围巾。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他娶了三年的妻子,他以为他了解她,可原来,她身边站着三个影子,而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锁进抽屉最底层。

他告诉自己,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等着被蒙在鼓里的丈夫了。

他要弄清楚,这三个名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41 以静制动

陈明远不再跟踪了。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跟踪没用。罗茜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他每次跟踪,都被她发现,或者被她甩掉。他再跟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买了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婚姻实录。

然后他开始记录。他把所有能查到的东西,一样一样记进去:贺海的公寓地址、支付宝亲密付的账单、林峰的车牌、周志远的传闻、家庭账户的流水、罗茜的班表和行踪。

他不再冲动了。他学会了等。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抓到证据,就能让罗茜给他一个交代。可现在他明白了,他要的不只是一个交代。

他要的,是真相。是完整的、拼得起来的真相。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保险柜,和那个包装、那个烟盒放在一起。

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查清楚,不动声色。他要让罗茜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42 罗茜的胜利

罗茜”培训”回来一个月后,升任外科副主任。

那天罗茜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抱住陈明远,兴奋地说:”明远,我升了!副主任!”

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真的?太好了!”

他张罗着做了一桌子菜,又给岳父岳母打了电话。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罗茜举杯:”爸,妈,明远,我敬你们。”

陈明远笑着举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另外一只手却捏紧了拳头。

岳母在一旁说:”我们罗茜争气,才几年就当上副主任了。明远啊,你可得多努力,不然配不上我们家罗茜了。”

岳父也接话:”是啊,男人嘛,总得有点出息。我们罗茜是医生,你也得往上走走,不能老守着那个洗车店。”

陈明远笑着点头:”爸,妈,你们说得对。”

他给岳父岳母斟酒,又给罗茜夹菜,脸上始终挂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攥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他想起了那张纸上的三个名字。他想起罗茜”培训”的那七天。他想起家里那个只剩五万块的账户。

他笑着举起酒杯:”祝我们罗茜,前程似锦。”

他把那杯酒咽下去,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吞下去一块烧红的铁。

43 摄像头

罗茜的车,又到了清洗的时候。

这次罗茜把车开进店里,说:”下午有台手术,你慢慢弄,不着急。”

“行。”陈明远接过钥匙,”你忙你的。”

罗茜走了之后,陈明远把车开进工位,开始例行检查。他检查得很仔细——不是检查车,是检查有没有被加装过什么东西。

他开始检查车子内部,他先检查了驾驶台下方。他上次装的GPS还在,位置没变。

他又检查了座椅底部、车门夹层、后备箱。都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隐形摄像头。

这是他托熟人从电子城弄回来的,据说清晰度很高,连声音都能录。

他蹲在驾驶座旁,猫着腰,在罗茜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后,他把摄像头装在了空调出风口里。

那个位置,罗茜每天开车都能看见,却永远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他装好摄像头,调试了一下,确认能正常录像,然后开始清理内饰。

晚上罗茜来取车,他笑着把钥匙递过去:”洗好了,油也加满了。”

“辛苦了。”罗茜接过钥匙,”我先回家了。”

他”嗯”了一声,看着她上车,发动,倒车,驶出店门。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放出一只鸟。

鸟的翅膀上,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44 三个人

两个月过去了。

陈明远的”婚姻实录”越记越厚,可他能坐实的,一样都没有。

贺海——他确认了罗茜给贺海开亲密付,确认了她深夜开车送他回家。可罗茜说那是”当弟弟看”,他没有他们越界的证据。

林峰——他确认了罗茜上过林峰的车,可那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车在停车场里停着,没有行车记录仪,没有摄像头。

周志远——他确认了罗茜和周志远同时参加“培训”,可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什么。

三个名字,三个影子。他追了两个月,一个都没抓住。

他坐在办公室,把那本”婚姻实录”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他在纸上写下:

“疑点:三人。实锤:零。”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抓鱼。河里的鱼又大又肥,可他的手一伸进水里,鱼就跑了。他抓了一下午,一条都没抓到。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保险柜,和那个包装、那个烟盒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他告诉自己:陈明远,别急。他们跑不了。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鱼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卷三《影子》完

卷四《困兽》(第45-58章)正文

45 声东击西

陈明远发现,罗茜越来越难跟了。

那天是周六,罗茜说约了同事做美容,开车出了门。陈明远照例在GPS上盯着那个圆点——车停在城西一家美容院附近。

他等了一会,圆点没动。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关掉App,忽然觉得不对。他放大地图,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天——美容院旁边就是酒店。

他鬼使神差地开上车,去了那家美容院。

他远远地把车停在街对面,看了一会,没看见罗茜的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GPS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圆点,心里一片冰凉。GPS信号丢失了。

她把车停在了别处,一个GPS没有信号的地方。

他顺着GPS的轨迹找过去,最后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住了。他坐在车里,看着那家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脑子一片空白。

他开着车围着酒店转了三圈,都没有看到罗茜的车。她的车可能是进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忽然亮了——GPS显示,罗茜的车动了。

他跟着那个圆点,看着它穿过街道,朝家的方向开去。

陈明远坐在车里,看着罗茜的车开远,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她是刚从酒店停车场出来。他知道,他追了这么久,连她到底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46 欲擒故纵

又过了几天,罗茜休息,再次出门。

陈明远照例开车跟上去。可这一次,罗茜的车没有直接开往任何地方,而是绕着城里的主干道,一圈一圈地转。

先是沿江路,然后是环城路,然后是老城区的小巷子。她像是在闲逛,又像是在等什么。

陈明远跟着跟着,忽然明白了。

她在绕弯子。她在试探有没有人跟踪她。

他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想起罗茜那天说的话:”明远,你刚才是不是跟踪我了?”

她早就知道了。

他不再跟了。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看见罗茜的车从他面前开过,没有减速,径直开走了。

他坐在车里,忽然很想笑。

他以为自己是个猎手,可原来,他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猎物。

47 反咬一口

那阵子,陈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检查过自己的车——没有GPS,没有定位器。他以为自己想多了。直到那天,洗车工小吴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老板,你手上这手环挺好看的,啥牌的?”小吴凑过来,”我女朋友也想买一个,能测心率不?”

陈明远随口说:”能,罗茜给我买的。”

“嫂子对你是真好。”小吴说着,又看了一眼手环,”这玩意儿我听说还能定位,跟那个什么手表似的。”

陈明远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运动手环——罗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监测健康,为你好”。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医院门口,罗茜”恰好”出来买咖啡,撞见他。

他以为那是巧合。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巧合。是这只手环,把他的位置告诉了她。

他摘下那只手环,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罗茜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进门,把一样东西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是那个GPS定位器。

黑色的,小小的,正是陈明远装在罗茜车里的那个。

“这是什么?”罗茜盯着他,声音发抖,”陈明远,你在我车里装定位器?”

陈明远看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你不信任我?”罗茜的眼圈红了,”我跟你结婚三年,给你当牛做马,你居然监视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明远看着她哭,心里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说:你送我的手环,不也带着定位吗?

可他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说:”对不起。”

罗茜哭了一场,最后”原谅”了他。她说:”明远,我原谅你这一次,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陈明远”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游戏里,罗茜永远比他快一步。

他装GPS,她装手环。他拆手环,她拆GPS。他们扯平了——可扯平的代价,是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48 婚姻的裂痕

那天夜里,陈明远又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起三年前相亲时罗茜的笑,想起结婚那天她挽着他的胳膊,想起这三年来她给他做的每一顿饭。

他又想起那个安全套包装,想起那个空卡槽,想起那一米八五的座椅记忆,想起那包软中华,想起贺海腰上的皮带,想起那个叫“澜湾公馆”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骗自己。

他告诉自己,也许是个误会;他告诉自己,也许她想多了;他告诉自己,再等等,也许会有转机。

可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照出他婚姻的裂缝。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承认了一件事:

这段婚姻,已经死了。

不是死在今天,不是死在昨天,是死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日子里。他只是一个迟到的见证者。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罗茜。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她梦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不会再骗自己了。

49 将计就计

罗茜”原谅”他之后,陈明远变得”老实”了。

他不再看GPS,不再翻记录仪,连那本”婚姻实录”都锁进了保险柜,仿佛真的要做一个信任妻子的好丈夫。

他把那只运动手环摘下来,放在了店里柜台的抽屉里——他不再戴着它了。

可他没有放弃。

他在学着伪装自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信任妻子的好丈夫。

他在学野兽捕猎,伪装自己,等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罗茜这段时间也安分守己,每天围着医院和家里转。

夫妻两个都在努力扮演着合格的配偶。

只是陈明远知道,他们两个只是在给一具尸体打强心针,想保留一丝体面。

但是他们的婚姻早就死了!

50 那个男人是谁

陈明远知道,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他开始关注罗茜的手机——不是偷看她的聊天记录,而是研究她的生活痕迹。

有一天,罗茜去卫生间,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餐厅的预订确认短信。

陈明远装作倒水,瞥了一眼。

短信上写着:星期五晚七点,城南”梧桐里”餐厅,两位。

他没有动罗茜的手机,只是把那个餐厅名和日期记在了心里。

星期五。城南。梧桐里。

他不知道罗茜要和谁吃饭,但他知道,他必须去看看。

51 聚餐

周五晚上,罗茜出门前,跟陈明远说:”今晚部门聚餐,可能回来得晚一点。”

“行。”陈明远说,”少喝点酒。”

“知道。”罗茜亲了他一下,”你早点睡。”

她出门后,陈明远等了一刻钟,去了城南那家”梧桐里”餐厅。

他把车停在餐厅对面,看见罗茜的车已经停在餐厅门口。他没有急着下车,坐在车里,看着餐厅里靠窗的位置。

透过玻璃,他看见罗茜坐在那里,对面坐着贺海。

不是部门聚餐。是两个人的约会。

他看见服务员推过来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他看见贺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他看见罗茜在旁边笑着,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子。

生日。今天是贺海的生日。

陈明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温馨的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没有下车。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餐厅里的灯光明亮,看着罗茜的笑脸温柔,看着贺海吹灭蜡烛。

他忽然想,他生日那天,罗茜送了他一只几百块的运动手环,是为了监视他。

而贺海生日这天,罗茜给他订了蛋糕,订了餐厅,还坐在对面,笑靥如花。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又老又憔悴,像是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发动车子,开走了。

他决定,不看了。

52 保留体面

可他还是没能忍住。

开出两条街,他又把车开了回去。他把车停在更远的地方,戴上口罩,推开车门,朝餐厅走去。

他站在餐厅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罗茜正把一块蛋糕喂到贺海嘴边。贺海笑着咬了一口,罗茜笑弯了腰,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奶油。

然后,罗茜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贺海。

贺海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块手表——金属表带,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明远站在玻璃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奇怪。他没有愤怒,没有心碎,只有一种深深的、彻骨的平静。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破脸。他给罗茜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也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尊严。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夜色从车窗两边流过。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他想,从今晚起,他大概是真的死心了。

53 夫妻夜话

罗茜是十点半到家的。

她进门的时候,陈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换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老公。”她轻声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陈明远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罗茜说,”话少了,也不爱笑了。”

“店里忙。”他说,”年底了,事多。”

罗茜”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她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又说:”明远,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他说。

他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在按着预设的剧本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知道,他说出”我相信你”的时候,心里那个地方,已经空了。

54 陈明远的回答

那晚,罗茜睡着之后,陈明远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他想起餐厅里那一幕——罗茜喂贺海吃蛋糕,送他手表,替他擦嘴角。他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你都要相信我”。

他忽然想笑。

他轻轻翻了个身,看着罗茜熟睡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睡得很安稳,像一只无害的猫。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告诉自己:陈明远,你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做了个决定。那个决定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又很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上,罗茜问他:”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笑着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包括他自己。

55 收买张敏

陈明远约张敏见面,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张敏起初不肯来。他给她打了三次电话,第三次,他说:”张姐,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来,我就去你们医院门口等。”

张敏来了。

她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陈老板,你找我什么事?”

陈明远给她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张姐,你在医院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来年吧。”

“二十来年。”陈明远点点头,”在护士长的位置上,也坐了不少年了吧?”

张敏的表情微微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陈明远说,”我就是想问问你,罗茜和贺海,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敏的脸色一下白了:”你、你说什么呢?罗医生跟小贺,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张姐,”陈明远看着她,”那天行车记录仪里,你跟罗茜打电话,聊贺海聊得那么起劲——普通同事,用得着那样聊吗?”

张敏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陈明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张敏面前:”张姐,我不为难你。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就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跟我说一遍。说完,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张敏看着那个信封,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明远又说:”你放心,我陈明远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跟我说实话,我替你保密。”

张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了过去。

56 张敏的供词

张敏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罗医生……跟小贺,确实不一般。”她说,”罗医生和小贺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小贺值夜班的时候,罗医生给他买夜宵;罗医生加班晚了,小贺就在值班室等她一起下班。我还看见,很多次罗医生开车送小贺 回公寓。”

陈明远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还有。”张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药房的林主任,跟罗医生也有点……不清不楚的。有一回我去找林主任,撞见罗医生从他办公室出来,两个人看见我,都有点不自然。”

陈明远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

“还有周院长。”张敏说,”周院长主管人事,罗医生这些年升得快,院里都传,说周院长对她……特别关照。”

陈明远放下茶杯,看着张敏:”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哪有证据。”张敏摇头,”我都是看见的,听见的。你要证据,得你自己去找。”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张姐,今天这些话,你跟我说了,就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张敏点头,”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陈明远站起来,把茶钱付了,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敏一眼:

“张姐,以后罗茜那边有什么动静,你能跟我说一声吗?”

张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陈明远走出茶馆,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张敏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贺海。林峰。周志远。三个名字,如今都有了佐证。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车走去。

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57 视频证据

罗茜的车,再次进店清洗,是陈明远等了很多天的事。

他把车开进工位,从空调出风口里,取出了那个隐形摄像头。

他把存储卡插进电脑,一段一段地看。

大部分画面都是正常的:罗茜一个人开车。他快进着看,心里越来越急——难道罗茜真的什么都没干?

直到他看到贺海过生日那个晚上。

画面里,罗茜正在停车等候。没过多久,贺海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车停在原地,两个人没有说话。贺海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座椅,等他有足够空间可以舒展身体的时候,贺海忽然侧过身,伸手搂住罗茜的脖子——他们接吻了。

陈明远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双手紧握,指甲已经陷进了皮肉里。

两个人吻了很长时间,罗茜才嘱咐贺海系好安全带,开车带他离开。

晚上九点的时候,罗茜开车送贺海回公寓,停车后,两个人在车里又是拥抱又是接吻,恋恋不舍。

陈明远盯着屏幕,看着两人纠缠的身影,沉默无语。

他坐了很久,才把电脑合上。

他没有哭,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找到那段视频,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在U盘里,一份存在网盘里,一份存在手机里。

然后,他坐在店里,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可他忽然觉得,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找到。

58 困兽

那几天,罗茜也察觉到了陈明远的异常。

他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陌生。她心里发虚,开始频繁地给贺海打电话,给林峰发消息,给周志远”汇报工作”。

她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不知道陈明远掌握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忽然变得不可控了。她得抓住点什么,才不至于在将来的某一天,一无所有。

那个晚上,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

罗茜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在黑暗里打字。陈明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她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他知道,她在联系他们中的某个人。

他也知道,她可能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有睡。两个人都睁着眼睛,各怀心事,像两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天快亮的时候,罗茜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了。陈明远听见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他轻轻睁开眼,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心里默默数着:贺海,林峰,周志远。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像数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清算。

——卷四《困兽》完

卷五《真相之夜》(第59-70章)正文

59 林峰妻子的哭喊

机会来得比陈明远预想的要快。

那天晚上,罗茜值夜班。九点多,张敏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林主任去值班室找罗医生了。”

陈明远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查到的——林峰妻子的手机号。林峰的妻子也是医院的医生,叫宋兰,跟林峰结婚十二年,育有一子。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嫂子。”陈明远压低声音,”你老公林峰,现在正在医院外科值班室里,跟他科室一个姓罗的女医生在一起。你要是不信,现在过去看看。”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明远放下手机,坐在店里,等着。

他知道,宋兰一定会去。他赌的就是一个做妻子的直觉——没有人能容忍这种电话无动于衷。

十分钟后,张敏又发来消息:”宋兰来了,冲进值班室了。”

又过了五分钟,张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吵起来了。”

“走廊里都是人。”

“罗医生和林主任被堵在值班室了。”

陈明远放下手机,站起身来。他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走出店门。

他没有开快。他一路不紧不慢地开着,像去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60 求救电话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罗茜。

他接起来,听见罗茜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明远……你、你在哪?你快来医院……有人、有人闹事……”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林峰他老婆……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冲到值班室来……说我跟林峰……明远,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相信我……你快来,我害怕……”

陈明远握着方向盘,听着她颤抖的声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别怕。”他说,”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继续开车。

路上,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他要的不是大吵大闹,不是让罗茜和林峰名誉扫地——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的更多。

他要把这场闹剧,变成他的棋局。

他把车停进医院停车场,熄了火,坐在车里,又等了几分钟。他听见急诊楼方向隐隐传来喧哗声,有人跑过来说”外科那边出事了”。

他这才推开车门,朝楼上走去。

61 我来了

陈明远到外科走廊的时候,值班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医生、护士、病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探头探脑。值班室里传出宋兰尖锐的哭喊声:”林峰!你对得起我吗!你跟她在这干什么!”

陈明远拨开人群,走进去。

罗茜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头发有点乱,看见他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明远……”

宋兰站在门口,指着罗茜和林峰,哭得声嘶力竭。林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陈明远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一眼宋兰,然后走到罗茜面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没事。”他说,”有我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宋兰,语气平静:”嫂子,你冷静一下。”

宋兰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罗茜的爱人。”陈明远说,”我姓陈。”

宋兰瞪着他:”你老婆跟我老公在这值班室待着,你还跟我说冷静?”

“嫂子,”陈明远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宋兰愣住了。

陈明远继续说:”刚才罗茜还在跟我视频,林主任就在旁边,两个人只是在谈工作。”

他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一眼宋兰:”嫂子,我跟我爱人结婚三年,我相信她。我也相信林主任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一个丈夫,在妻子被人堵在值班室”捉奸”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

连林峰都怔住了。

62 灭火

陈明远开始善后。

他先走到宋兰面前,语气诚恳:”嫂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换了我,我也会生气。但咱们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冤枉了人,也毁了两个家。”

他顿了顿:”这样,你先回去,冷静冷静。改天我让罗茜和林主任,当面向你解释清楚,行吗?”

宋兰看着他,哭腔渐渐弱了:”你……你真的信你老婆?”

“信。”陈明远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宋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一眼罗茜,转身哭着走了。

陈明远又转向门口围观的群众,笑了一下:”各位,不好意思,一场误会,让大家看笑话了。都散了吧,该忙忙去。”

人群渐渐散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三个人——陈明远,罗茜,林峰。

林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陈明远先开口了:”林主任,今晚的事,是我爱人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让她跟你和嫂子道个歉。”

林峰看了他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陈老板,你是个明白人。”

他转身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罗茜站在角落里,看着陈明远,眼泪又掉了下来:”明远……谢谢你……”

陈明远走过去,替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回家吧。”

他伸出手,罗茜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两个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夜风很凉。陈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他忽然想,这场戏,他演得真好。

63 回家的路上

车里很安静。

罗茜坐在副驾上,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陈明远。陈明远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一句话没说。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两边滑过,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明远……”罗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你是不是觉得我……”

“没有。”陈明远打断她,”我说了,我相信你。”

罗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陈明远说出”我相信你”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得她心里发慌。

车开进小区,停进车位。陈明远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罗茜。”他开口。

“嗯?”

“今晚的事,过去了。”他说,”你也不要多想。早点休息。”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罗茜坐在副驾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64 抵赖

那天之后,罗茜对陈明远,比以前更温柔了。

她给他做饭,给他买衣服,晚上躺在他身边,主动握着他的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

陈明远照单全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那个周末。

晚饭后,罗茜正在洗碗,陈明远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罗茜,你过来一下。”

罗茜擦擦手,走过来:”怎么了?”

陈明远没有看她,看着茶几上那个收纳箱——他刚刚从衣柜顶上取下来的。

“你打开看看。”他说。

罗茜看了一眼那个收纳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四样东西:那个包装,一个中华烟盒,一沓照片,一个U盘。照片的正面朝上——是她和贺海在车里接吻的画面。

罗茜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抬头看着陈明远,嘴唇抖了抖:”明远……这是……”

“罗茜,”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你跟贺海的事,我都知道了。还有林峰,还有周志远。”

罗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我没有!你被林峰他老婆骗了!我跟他没关系!”

她扑过来,抓住陈明远的胳膊:”明远,你听我说,这些都是误会!贺海他只是个孩子,我把他当弟弟看!林峰他老婆疯了,她血口喷人!”

陈明远没有动,任由她抓着。

他看着她,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了。

65 证据

陈明远把收纳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第一样,是那个包装。他指着一角,说:“这是从你车脚垫下面找到的。”

第二样,是那个软中华烟盒。”这是从你车副驾储物箱里找到的。”

第三样,是那沓照片。”这是摄像头拍下来的。你跟贺海在车里接吻。”

第四样,是那个U盘。”这里面,是你和贺海在车里的录像。还有你支付宝给贺海开通亲密付的记录,还有我们家那个只剩五万块的共同账户截图。”

他把U盘推到她面前:”罗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罗茜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明远……”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我再也不跟他来往了……”

陈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罗茜跪下来,抓住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明远,我求你了……我们结婚三年了……你原谅我……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陈明远低头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罗茜的哭声都渐渐弱了,才开口:”罗茜,你先起来。”

罗茜不起来,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陈明远没有动。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一片荒凉。

66 交代

罗茜哭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

她坐在地板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的鸟。

“我……我错了。”她低声说,”我都告诉你。”

陈明远没有打断她,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升主治医师那年,我送钱给周志远……前后快二十万。可他胃口太大,收了钱还想要人……我没法拒绝……我、我跟他好了一年……”

“后来被林峰知道了……林峰拿这事要挟我……我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去了他家……澜湾公馆……”

“我恨他们……可我又摆脱不了……我偷偷拍了我和林峰的视频,拿这个反制他……他这才不敢太过分,还给了我不少好处……”

“再后来……贺海来了……他年轻,有活力,不像那两个老男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他……我给他花钱,给他租房子,买表,买皮带……”

她抬起头,看着陈明远,泪流满面:”明远,我知道我不是人……可我也是被逼的……周志远要挟我,林峰要挟我……我没办法啊……”

陈明远站在她面前,听完了她所有的话。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67 三个男人的名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罗茜压抑的抽泣声。

陈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她,脑海里把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地拼起来。

贺海。林峰。周志远。

三个名字,三段关系。原来罗茜的”晋升之路”,是这样的——先给周志远送钱,再把自己送给周志远;被林峰拿捏,又反过来用视频拿捏林峰;最后,又喜欢上年轻的贺海。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个又一个浮木,又抛弃一个又一个浮木。

陈明远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娶了三年、爱了三年的女人,原来一直在这样一个漩涡里挣扎。而他,一个开洗车店的,居然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岁月静好。

他看着她,忽然问:”罗茜,你嫁给我,图什么?”

罗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陈明远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很凉,凉得他指尖发麻。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罗茜,说:”起来吧。地上凉。”

罗茜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明远没有解释。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上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收纳箱,把茶几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锁好,又放回衣柜顶上。

他做完这一切,才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里的罗茜,说:”你先睡吧。”

68 我不想离婚

罗茜没有睡。

她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不知道陈明远要做什么——他没有发火,没有打她,没有说要离婚,甚至没有多骂她一句。

他只是让她”先睡”。

她怕。

她怕这种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她害怕。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声响。她抬起头,看见陈明远站在灶台前,开火,倒油,打鸡蛋。

他在煮面。

他煮了两碗面,一碗端到茶几上,一碗自己端到餐桌边。他没有看她,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罗茜看着那碗面,眼泪又掉了下来:”明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明远放下筷子,看着她:”罗茜。”

“嗯?”

“我不离婚。”他说。

罗茜愣住了。

陈明远继续说:”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听明白了吗?”

罗茜看着他,半天,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离婚。她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69 新的游戏规则

第二天,陈明远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罗茜面前写下五条规则。

“第一,你的工资卡,从今天起,交给我保管。你要用钱,跟我说。”

“第二,家里的存款,全部移交到我名下。你名下的银行卡、理财、基金,全部转到共同账户,由我管理。”

“第三,你的手机,随时可以给我检查。微信、支付宝、通话记录,我随时可以看。”

“第四,你以后去哪,见谁,几点回来,都要提前跟我说。我要见你,你随叫随到。”

“第五,跟贺海、林峰、周志远,全部断干净。一个都不许再联系。”

他写完,把笔放下,推到罗茜面前:”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罗茜看着那五条规则,手指发抖。她想说什么,可看着陈明远那双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明远把那张纸收起来,锁进抽屉,然后看着她,说:”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车水马龙。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城市,娶了罗茜。

那时候他以为,他抓住了一生的幸福。

现在他才知道,他抓住的,是一个需要用一辈子去清算的深渊。

70 送妻子去约会

罗茜很快兑现了他的”随叫随到”。

那天下午,他亲自开车,送罗茜去见贺海。

罗茜坐在副驾上,脸色发白,绞着手指,不敢看他。陈明远开着车,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

车开到城西贺海公寓楼下,停住。

“去吧。”陈明远说,”别让人家等急了。”

罗茜浑身一僵:”明远……我、我不去……”

“去。”陈明远看着她,”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你要见我,我随叫随到。同理,我让你去见谁,你也得去。”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包,递给她:”包里有个摄像头,已经开了。你今天见了贺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要看得清清楚楚。”

罗茜抱着那个包,浑身发抖:”明远……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没做错。”陈明远看着她,声音温柔,”你只是去见一个朋友。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罗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一步一步,朝那栋公寓楼走去。

陈明远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他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

周志远是下一个!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卷五《真相之夜》完

卷六《驯鸟》(第71-88章)正文

71 鸟笼

罗茜交出了她的一切。

工资卡、存折、银行卡、理财账户——她按照陈明远写的清单,一样一样地找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动作很慢,每放一样,手指都要停顿一下。

陈明远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催促。

“就这些了。”罗茜低着头说,”我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

“嗯。”陈明远拿起那张工资卡,翻来覆去看了看,”以后你要用钱,跟我说一声就行。”

罗茜愣了一下:”怎么……跟你要?”

“我们设个规矩。”陈明远说,”以后家里的钱,统一由我管。你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微信给你转。”

罗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他写的那五条规则。第一条就是”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她原以为,他最多就是管管她的工资,没想到连她自己存的钱、家里的积蓄,都要一并收走。

“可是……”她小声说,”我自己总得有点零花吧?”

“要买什么,跟我说。”陈明远重复了一遍,”我又不是不给你。”

罗茜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陈明远把那些卡一张一张收进抽屉,锁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件寻常的家当。

“罗茜。”他开口。

“嗯?”

“从今天起,你花钱,要先开口。”他说,”明白吗?”

罗茜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只笼子。笼门没有锁,可她不敢飞出去。

72 第一课

陈明远开始教罗茜,如何做一个”乖妻子”。

他教得很耐心,语气温和,像在教一个笨拙的学生。

“吃饭的时候,先给丈夫夹菜。”他说,”这是规矩。”

“出门之前,要跟丈夫说一声去了哪,几点回来。”他说,”这也是规矩。”

“丈夫说话的时候,要听着,不要顶嘴。”他说,”这还是规矩。”

罗茜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记。她不敢不记。

那天晚饭,她按照他教的,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陈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吃,而是夹起那筷子菜,放回了菜盘里。

“我不是让你学这些。”他说。

罗茜愣住了:”那你让我学什么?”

“学怎么听话。”陈明远说,”不是学怎么讨好我。”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平静:”你要分清楚。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妻子,不是一条摇尾巴的狗。”

罗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

陈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罗茜小声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她嫁了三年的男人,忽然变得她不认识了。

73 收回礼物

罗茜以为,交出钱,就是全部的代价。

她错了。

那天晚上,陈明远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忽然开口:”你给贺海,花了多少钱?”

罗茜的脸一下子白了:”明远……我、我不记得了……”

“礼物,房租,转账,吃饭。”陈明远说,”一样一样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纸,上面是他这两个月整理的账单——亲密付的记录,转账的记录,购物的小票。

“亲密付,三万二。”他念,”房租,四个月,两万四。手表,一万八。皮带,八千。加上吃饭、买衣服,林林总总,二十二万。”

他把那沓纸放在茶几上:”这些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你拿去养了别的男人。”

罗茜的嘴唇抖了抖:”我、我还……”

“当然要还。”陈明远说,”明天,你去跟他要。转的钱退回来,花的钱要回来,礼物按原价赔偿。”

“他……他哪有钱……”

“那是他的事。”陈明远看着她,”你跟他说,这些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用了,就得还。还不上,你自己看着办。”

罗茜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忽然明白,陈明远要的不只是钱。他要的是让她亲手,把那个她喜欢过的男人,逼上绝路。

74 二十二万

罗茜去跟贺海要钱那天,是个雨天。

她坐在贺海租的高档公寓里,把账单一样一样摊在桌上。贺海看着她,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

“罗姐……”贺海的声音发颤,”你这是……”

“这些钱,你用了,得还。”罗茜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共二十二万。还不上,你就得想办法。”

贺海瞪大了眼睛:”二十二万?我哪有那么多钱!当初是你非要给我买东西的!”

“是。”罗茜说,”但是现在我要你还。”

贺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罗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老公知道了?”

罗茜没有回答。把一个存着视频的U盘放在桌子上。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雨很大,她站在雨里,哭了很久。

一周后,贺海凑齐了二十二万。

他卖掉了手表,退掉了公寓,东拼西凑,还借了网贷,才勉强凑够。他把钱转到罗茜的账户上,然后搬出了那栋高档公寓,搬进城南的城中村。

他给罗茜发了一条消息:”钱还你了。我们两清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罗茜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把钱转给陈明远,一分不少。

陈明远看着到账的二十二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罗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字,忽然觉得,那个叫贺海的年轻人,大概再也不会笑着喊她”罗姐”了。

75 视频的用法

收拾完贺海,陈明远把目光转向了林峰。

那天晚上,罗茜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视,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林峰和罗茜在医院值班室里。

林峰的笑容很猥琐。

“罗茜,周志远那个老东西你都不嫌弃,我比他可年轻多了。”

“可是,林主任,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对不对,跟着我你吃不了亏。”

“林主任,你有家庭,我也有家庭,被人知道了不好!”

“费什么话,你再不答应,我就告诉你老公,说你给他戴了绿帽子。”林峰开始威胁。

“你不能这样做”;罗茜有些动摇了。

林峰这时拉住了罗茜的手。

“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

林峰拉着罗茜往值班室的床边靠。罗茜挣扎了几下,就任由他在身上胡乱摸索。

当林峰把罗茜推倒在床上的时候,罗茜最后看了一眼摄像头的位置……。

陈明远问罗茜:你用什么拍的?

罗茜:我那部旧手机!

“拍的很清楚。”陈明远说,”这段视频,在你手上,是证据;在我手上,是工具。”

他关掉视频,看着罗茜:”你猜,这段视频,能换多少钱?”

罗茜摇头:”我、我不知道……”

“那要看怎么用。”陈明远说,”用得好,它值几十万;用不好,它只会让你身败名裂。”

罗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要我拿这个,去威胁林峰?”

“不是威胁。”陈明远纠正她,”是’协商’。你去跟林峰谈,说视频在你手上,希望他’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至于赔多少——”

他顿了顿,说:”你开价。”

罗茜的手在发抖。可她看着陈明远那双平静的眼睛,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76 罗茜的抗拒

罗茜想反抗。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对陈明远说:”明远……我不想去做那些事……”

陈明远翻了个身,看着她:”哪些事?”

“去跟林峰要钱……”罗茜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敲诈……会坐牢的……”

“坐牢?”陈明远笑了,”罗茜,你搞清楚。你跟林峰、周志远的事,传出去,谁先坐牢,还不一定呢。”

罗茜的脸色白了。

“林峰第一次是威胁你发生关系的,算是强奸。只要你报警,他就得进去坐牢。到时候他工作都没了。一个药房主任值多少钱?”

罗茜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罗茜。”陈明远的声音放软了,”我不是害你。我是帮你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你听我的,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你不听我的——”

他顿了顿:”你不想身败名裂,丢了工作吧?”

罗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

“那就听话。”陈明远说,”明天,约林峰见面。”

他翻过身,闭上眼睛。

罗茜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77 第一次谈判

罗茜约林峰见面,是在城西一家茶馆的包间里。

林峰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罗茜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罗医生,你找我什么事?”

罗茜没有绕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林峰和她,在值班室里的画面。

林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你拍这个干什么!”

“林主任,”罗茜的声音有点抖,”咱们的事,我老公已经知道了。”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说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罗茜说,”要么,你拿出五十万,咱们私了;要么,他把视频发出去。”

林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五十万?你这是敲诈!”

“你也可以去告我。”罗茜说,”可告我,你也跑不了。你第一次是胁迫我发生关系的,算是强奸。你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儿子。”

林峰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盯着桌上那张照片,手指攥得发白。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十万。”

“五十万。”罗茜说。

“十五万。”林峰咬咬牙,”最多十五万。”

罗茜摇了摇头,站起来:”林主任,你要是觉得不值,那我回去跟我老公说。他怎么说,我怎么做。”

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峰叫住她,”二十万……我、我想想办法。”

罗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把刀,被人握着,一寸一寸地捅进别人的身体里。

78 拉扯

谈判僵持了三天。

林峰一会儿说”拿不出那么多钱”,一会儿说”分期”,一会儿又说”要报警”。罗茜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陈明远。

陈明远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告诉他,三天内,凑不齐钱,视频就发给他老婆。”

罗茜照做了。

第四天,林峰打来电话,声音沙哑:”我凑了三十万。多出来的十万,是我最后的诚意。罗医生,咱们两清。”

“两清?”罗茜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明远。

陈明远点了点头。

“行。”罗茜说,”现金,明天下午,老地方。”

挂了电话,罗茜放下手机,看着陈明远:”他同意了,三十万。”

陈明远”嗯”了一声,说:”你做得很好。”

罗茜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忽然很想知道,陈明远现在看她,是什么眼神。可她不敢抬头。

她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79 三十万到手

第二天下午,罗茜提着那个装钱的袋子,回了家。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三十万。”她说,”他给的。”

陈明远走过去,拿起一沓钱,掂了掂,又放下。他没有数,只是看了罗茜一眼:”辛苦你了。”

罗茜低着头,没说话。

陈明远把那袋钱拎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那个收纳箱。他把钱放进去,又拿起那本”婚姻实录”,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一笔:三十万。来源:林峰。”

他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收纳箱。

罗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那袋钱锁好,然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说:”晚上想吃什么?”

她忽然很想哭。

80 周志远的软肋

收拾完林峰,陈明远把目光转向了周志远。

“周志远,副院长,主管人事。”陈明远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婚姻实录,”你给他送过二十万的贿款,对吧?”

罗茜点了点头。

“还有,他让你陪了他一年。”陈明远说,”这两件事,一件是行贿,一件是作风问题。他比你更怕抖出来。”

罗茜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去跟他谈。”陈明远说,”退还二十万贿款,再加五十万’精神赔偿’。不然,你就实名举报。”

罗茜猛地抬头:”七十万?他……他怎么可能给!”

“他给不给,是他的事。”陈明远说,”他要是敢不给,你就去纪委门口。他一个副院长,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他比谁都怕。”

罗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明远……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陈明远笑了,”他睡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罗茜的脸色,一下子惨白。

陈明远没有看她,低头翻着本子:”你去跟他谈。谈成了,这事就算完;谈不成,我就把材料递上去。你自己选。”

罗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忽然发现,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81 秘密交易

周志远比林峰难缠。

他先是抵赖,说”那是正常的同事往来”;又威胁罗茜”别不识抬举”;最后,他提出”二十万可以退,五十万免谈”。

罗茜把他的话,一句一句转述给陈明远。

陈明远听完,说:”你跟他说,三天后,要是钱没到位,材料就在纪委门口。”

第三天,周志远妥协了。

他把钱凑齐了——七十万现金,几乎掏空了他的私房钱。他把钱交给罗茜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怨毒:”罗医生,你记住今天。”

罗茜接过那个袋子,手在抖。

她回到家,把钱放在陈明远面前。陈明远没有看那些钱,而是看着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记住今天。”罗茜低着头。

陈明远”嗯”了一声,说:”那你记住了。”

他拎起那袋钱,走进卧室,放进衣柜,在那本婚姻实录上写下:

“第二笔:七十万。来源:周志远。”

罗茜站在门口,看着他写字,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82 风平浪静

林峰给了钱,周志远给了钱,贺海还了钱。

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罗茜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给陈明远做饭。陈明远照常开店,照常算账,照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起来,这个家,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罗茜甚至开始幻想:也许,一切真的过去了。陈明远原谅了她,她乖乖听话,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过日子。

那天晚上,她鼓起勇气,对陈明远说:”明远……我想,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陈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罗茜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陈明远没有推开她。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可他的眼睛,越过罗茜的肩膀,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神很冷。

83 报复才刚开始

那天夜里,罗茜睡熟之后,陈明远轻轻起身,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拿出那本婚姻实录,翻到扉页。

扉页上,是他之前写下的三个字:婚姻实录。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报复,才刚开始。”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娶罗茜的那个晚上。

他当时以为,那是他人生最好的夜晚。

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他人生最大的错误的开始。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走回卧室,躺下。罗茜在他身边,睡得很安稳。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84 资料

陈明远开始准备。

他需要每一个人的资料——他们的软肋,他们的把柄,他们最怕什么。

贺海的资料,他通过罗茜拿到了:医科大学本科大五学生,处在实习期。老家在西南某个偏远小镇子,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个弟弟。他的社交账号,他的手机号,他的家庭住址,一应俱全。

林峰的资料,他通过张敏拿到了:市人民医院药房主任,妻子宋兰也是医生,儿子在读初中。他拿回扣的事,医院里早有风声,只是一直没人捅破。

周志远的资料,最详细:副院长,分管人事,儿子刚定婚,儿媳在银行工作。他收受好处的事,张敏知道一些,罗茜知道更多。

陈明远把这些资料,一份一份整理好,放进三个档案袋里,写上名字。

他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他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看着那三个档案袋,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花了半年时间,才终于做到了”知己”。现在,他要开始”知彼”了。

85 陷阱设计

陈明远设计的第一步,叫”先礼后兵”。

“让他们先以为自己能靠着钱顺利脱身。”他在本子上写,”让他们以为,给了钱,这事就算完了。”

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要让贺海、林峰、周志远,都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然后,他会一步一步,收紧那张网。

先让贺海还钱,让他以为还了钱就没事了;再让林峰赔钱,让他以为赔了钱就买断了;再让周志远出钱,让他以为出了钱就摆平了。

等他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先礼后兵。”陈明远喃喃自语,”礼,已经送完了。接下来,该兵了。”

他把本子锁进保险柜,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是个连杀鱼都不敢看的人。

现在,他已经在设计一场围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变强了,还是变坏了。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了。

86 后手

陈明远开始购买”水军”。

他不懂这些,是大刘教他的。大刘开出租,见的人多,路子野。陈明远请他喝酒,几杯酒下肚,大刘给他支了招。

“你想搞臭一个人,光有证据没用,得有渠道。”大刘说,”现在这年头,舆论就是武器。你买点账号,找几个写手,把料往网上一扔,不用你动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陈明远记下了。

他通过大刘牵线,花了些钱,买了一批账号,联系了几个”接单”的写手。他把自己手上的材料,一点一点地喂给他们,让他们”润色”成一篇篇声情并茂的帖子。

他没有急着发。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他把那些账号、那些写手、那些准备好的帖子,都记在那本婚姻实录里。

他合上本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老实人了。

87 驯服

罗茜越来越沉默了。

她不再问陈明远”为什么”,不再说”我不想”,不再哭,不再闹。陈明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陈明远不让她做什么,她就不做。

她像一只被驯服的鸟,安安静静地待在笼子里。

那天,陈明远让她去银行取一笔钱,说是”家里要用”。她取了钱,回来,一分不少地交给他。他没有数,只是说:”放桌上吧。”

罗茜把钱放下,转身要去厨房做饭。

“罗茜。”陈明远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嗯?”

“你最近,怎么不哭了?”他问。

罗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什么好哭的了。”

陈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声哗哗的,掩盖了一切。

陈明远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家,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不知道,罗茜是认命了,还是死心了。

他只知道,他不在乎了。

88 猎人的清单

陈明远在那本婚姻实录的最后,列了一张清单。

清单上有三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方框,等着被打上叉。

贺海。

林峰。

周志远。

他在贺海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一个猎物。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城市在晨光里慢慢苏醒,街上渐渐有了车声人声。

他想起罗茜,想起那个包装,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座椅,想起那包软中华,想起贺海腰上的皮带。

他忽然觉得,那些事情,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卷六《驯鸟》完

卷七《猎·贺海》(第89-100章)正文

89 举报邮件

陈明远等了半个月,等到了那个”最好的时机”。

那天是周一,医科大毕业论文答辩前一周,也是贺海最忙的日子。他坐在洗车店的办公室里,把一封写好的邮件,发了出去。

邮件是匿名发出的,收件人是医科大教务处。内容很长,措辞冷静克制,落款是”一名知情群众”。

邮件里说:贵校实习生贺海,在实习期间勾引已婚女医生、破坏他人家庭,并长期接受该女医生的金钱馈赠,行为恶劣,影响极坏。现将相关线索附后,恳请校方调查。

这封邮件里,附上了照片和视频:贺海和罗茜在车里接吻的画面、支付宝的转账记录、甚至罗茜购买表,皮带等的小票。一张一张,铁证如山。

他把邮件发了三次——三次不同的账号,三次不同的IP,确保万无一失。

发完邮件,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在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让他彻底失败。

“贺海。”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游戏开始了。”

90 学校的调查

邮件发出后的第二天,陈明远又发了一封邮件。

他还在邮件里写道:该实习生月入不过几千,却租住高档公寓、佩戴名表、出入高档餐厅,其收入来源值得怀疑。校方若纵容此类行为,恐将影响学校声誉。

第四天,张敏给他发来消息:”学校来人了,在调查贺海。”

第五天,消息更多了:”医院成立调查组了。””贺海被约谈了。””他脸都白了。”

陈明远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

他坐在柜台后面,擦着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一下,一下,很认真。

擦完玻璃,他直起身,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平静,温和,像个普普通通的洗车店老板。

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递出了致命的一刀。

91 实习生的恐慌

贺海慌了。

他给罗茜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声音里带着哭腔:

“罗姐,学校在查我!他们说我勾引已婚女医生!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你老公?”

“罗姐,你帮帮我!我要是被开除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罗姐,求你了,你跟你老公说说,我可以走,我可以再也不来医院!”

罗茜拿着手机,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发抖。

陈明远坐在她旁边,说:”回他。”

“回什么?”

“回:’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别联系了。'”

罗茜照做了。

她把那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拉黑了贺海。

贺海疯了。

他换着号码打,换着账号发,可罗茜再也没有回过他一条消息。他冲到罗茜科室门口,被保安拦住;他在医院门口蹲守,等到深夜也没等到罗茜。

他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而陈明远,坐在洗车店里,看着窗外的天,平静地擦着车。

92 网上的帖子

邮件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舆论。

陈明远买的那批账号,开始陆续”上线”了。

第一篇帖子,发在一个本地论坛上,标题是:《人民医院实习医生傍上女医生,收礼收钱》。配图是打了码的贺海的照片、转账记录的截图、购买礼物的小票。

帖子写得声情并茂,细节详实,读起来像是一个知情人的控诉。

发帖后半小时,第二个账号转发了;一小时后,第三个、第四个账号跟进,话题开始升温。

有人开始人肉贺海的个人信息,有人挖出他租住的高档公寓,有人扒出他实习的医院。

“一个农村娃,哪来的钱住高档公寓?”

“肯定是傍上富婆了呗。”

“这种人不开除,天理难容!”

陈明远坐在店里,翻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过去。

他没有笑。他只是在想,贺海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93 热搜

事情在第三天冲上了本地热搜。

“实习医生插足他人婚姻”的话题,挂在了本地资讯平台的热榜上。各路自媒体开始转载,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震惊!实习医生勾引女医生,被曝光后失联!》

《医科大回应:已成立调查组,将严肃处理》

《知情人士:该实习生还收了女医生几十万的礼物》

话题下,评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有骂贺海的,有骂女医生的,有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敢”的。

医院紧急发声,表示”高度重视,配合调查”。医科大连夜开会,宣布”暂停贺海同学的实习资格,配合调查”。

当天晚上,张敏给陈明远发来消息:”贺海被停实习了。”

陈明远看完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罗茜睡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含糊地问:”还没睡?”

“就睡。”他说。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贺海。

第一个。才刚刚开始。

94 开除

第五天,医科大发布了正式通报。

通报称:经调查,实习生贺某在实习期间,与已婚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接受对方馈赠,严重违反校规校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经研究决定,给予贺某开除学籍处理。

开除学籍。

陈明远看到那条通报的时候,正在给一辆车打蜡。他放下打蜡机,掏出手机,把通报看了三遍,然后收好手机,继续打蜡。

那天下午,贺海来医院办理手续,收拾东西。

他抱着一个纸箱,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箱子里装着几本书、一个水杯、一件白大褂。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没有人送他。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看见他都远远地绕开;曾经”看好他”的主任,没有露面;就连门口的保安,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贺海走到医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奋斗过、也跌倒过的大楼。

然后他抱着箱子,走了。

陈明远坐在车里,隔着一条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在医院走廊里看见贺海——年轻,挺拔,意气风发,腰上系着那条LV皮带。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座城市。

陈明远发动车子,开走了。

他没有多看贺海一眼。

95 老家

贺海回了老家。

他以为,逃回老家,躲进父母的羽翼之下,就能避开一切。

可他错了。

他刚到家那天,村里就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老贺家那小子吗?在城里当医生的那个?”有人压低声音,”听说他勾引人家老婆,被开除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

贺海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不是来看望的,是来看笑话的。村里人三五成群地蹲在他家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贺海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气得当场犯了高血压,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的母亲,整天抹眼泪,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念书,你就给我干出这种事?”他父亲躺在床上,指着他骂,”你让我们老贺家的脸往哪搁!”

贺海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老家是避风港。

他不知道,他逃回来的每一步,都在陈明远的计划里。

96 不辞辛苦

贺海不知道的是,陈明远亲自来了。

陈明远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两个小时的汽车,才到那个西南小镇。他没有住在县城,而是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贺海的村子。

他没有进村。他坐在村口,跟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聊天,三言两语,就把”贺家小子勾引人妻被开除”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你们村那个贺家小子,可不得了。”他说,”在城里勾引人家老婆,收人家几十万,被学校开除了,听说还借了一屁股网贷。”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他说,”照片都贴出来了。”

第三天,他连夜把打印好的”通报”和照片,贴满了全村,贺海家大门都没落下。

白纸黑字,配着照片,贴得整整齐齐。

贺海的母亲早上开门,看见那张纸,当场瘫坐在地上。

贺海冲出来,撕下那张纸,冲村口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喊:”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小旅馆,陈明远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个方向,慢慢地喝了一口。

97 无处可去

贺海在老家待不下去了。

他的父亲病倒了,他的母亲精神恍惚,他走在村里,背后永远有人指指点点。他去镇上找工作,人家一听他的名字,就摇头摆手。

“你就是那个贺海?”老板上下打量他,”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站在镇上的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发现,他无处可去了。

他给以前的朋友打电话,朋友支支吾吾,找借口挂断;他给以前的同事发消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坐在县城车站的长椅上,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没有一个人能收留他。

他买了张车票——去省城的。他也不知道去了省城能干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镇的方向。

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

他上车的时候,陈明远正坐在候车室对面的长椅上,看着他。

陈明远看着他买票,看着他上车,看着那趟车驶出站台,消失在远方。

他拿出手机,在那本婚姻实录上,贺海的名字后面,画下了第一个叉。

98 第一笔债还清

贺海消失了。

他注销了手机号,清空了社交账号,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对这座城市来说,贺海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只有陈明远知道,他是被自己一步一步,逼走的。

那天晚上,陈明远坐在书房里,翻开那本婚姻实录,看着贺海名字后面那个叉。

他忽然觉得,那个叉画得很漂亮。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走进客厅,罗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见他出来,问:”忙完了?”

“忙完了。”他说。

他坐下来,跟她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第一个,结束了。

他忽然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真正做完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像是做完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99 罗茜的恐惧

贺海消失的消息,罗茜是听同事说的。

“你知道吗?那个实习生贺海,被开除了,听说还出了事,人都不见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还听说,他收人钱的事被捅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罗茜坐在科室里,听着同事们的议论,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比谁都清楚,贺海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陈明远。

那个她嫁了三年的男人,那个她一直以为”老实巴交”的男人,用一只手,把贺海推进了深渊。

她想起陈明远那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让她做的那些事,想起他在婚姻实录上写字的背影。

她忽然第一次,真正地害怕起这个”老实”丈夫来。

那天回家,她看见陈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态放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玄关,看着他,半天没有动。

“回来了?”陈明远回头看她,”饭在锅里。”

“嗯。”她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厨房。

她端着碗,手在抖。

100 中场

贺海的事,像一阵风,刮过这座城市,又迅速平息。

热搜换了新话题,论坛有了新帖子,人们很快忘记了那个叫贺海的实习生。只有医院里偶尔还有人提起,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了,好好一个年轻人。”

陈明远照常开门营业。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开门,晚上七点关门,洗车、算账、跟客户寒暄。他的笑容温和,他的态度热情,他是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老板。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刚刚亲手毁掉了一个年轻人。

那天下午,一个客户来取车,跟他闲聊:”陈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他笑着说,”老样子。”

“我听说你们医院那边出了个事?”客户八卦道,”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海的?”

“是吗?”陈明远擦着车,”没太关注。”

他笑得自然,答得随意,滴水不漏。

客户走了之后,他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猎手最好的伪装,就是让猎物以为,猎手是猎物。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店里,继续擦车。

——卷七《猎·贺海》完

卷八《猎·林峰》(第101-116章)正文

101 惴惴不安的林峰

贺海的结局,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林峰心上。

他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听说这个消息的——”那个实习生,勾引人家老婆,被开除了,还出了事”。他当时拿着病历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跟罗茜的事。

贺海只是”勾引”了一个女医生,就被整到这个地步。而他,跟罗茜在值班室里的事,还有视频在人家手里。

他越想越怕。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他给罗茜发消息,试探她的口风:”罗医生,最近……你老公还好吧?”

罗茜回得冷淡:”他挺好的。”

“那……那视频……”

“林主任,钱你已经给了,视频我不会乱发。”罗茜说,”你放心。”

林峰看着那条消息,稍微松了口气。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想起贺海的结局——那个年轻人,还了钱,以为能了事,最后还是被整得身败名裂。

他忽然意识到:钱,可能买不来平安。

102 暗示

陈明远让罗茜,去给林峰递了个话。

那天下午,罗茜给林峰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主任,我老公最近……好像在调查你。”

林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什么了?”

“他说,你一个药房主任,三十万不够。”罗茜说,” 他觉得这个岗位更值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主任,”罗茜的声音更低了,”我劝你,还是想办法把事情彻底了结。不然,贺海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林峰握着手机,后背一层冷汗。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回家,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发白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网罩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想报警,可他不敢——视频在人家手里,捅出去,他身败名裂。

他想找人说和,可他不知道该找谁——对方是洗车店老板,一个光脚的,他一个穿鞋的,怎么斗?

第二天,他给罗茜回话:”我想见见你老公。”

103 花钱消灾

见面的地点,是陈明远选的——洗车店旁边的一家茶楼。

林峰到的时候,陈明远已经坐在包间里,给他倒好了茶。

“林主任,坐。”陈明远笑着说,”喝茶。”

林峰坐下,看着对面这个洗车店老板,心里直打鼓。他和陈明远好像见过一次,但是那次他和罗茜被妻子堵在值班室,他没敢正眼看他。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陈老板”会是什么样的人——凶神恶煞?阴险狡诈?可面前这个人,笑容温和,姿态谦逊,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人。

“陈老板,”林峰开口,”咱们开门见山。罗医生跟我……的事,是我不对。钱,我也赔了。你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主任,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就这么算了?”

林峰愣了一下。

“你睡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算了’?”陈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他,笑容不变,”现在,你跟我说算了?”

林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陈明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峰,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林主任,你是药房主任,管着那么大一个药房,一年收入不少吧?”

林峰的瞳孔缩了缩:”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明远转过身,笑着说,”我就是觉得,林主任这么有钱,怎么赔起钱来,这么小气呢?”

林峰看着他,手指攥紧:”你还要多少?”

“再拿三十万。”陈明远说,”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104 打款

林峰没想到,陈明远一开口就是三十万。

他本想讨价还价,可陈明远只说了一句话:”林主任,贺海的事,你也看见了。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你要是觉得贵,咱们就别谈了。”

林峰想起贺海的结局,后背一凉。

“我……我凑。”他说,”给我一周时间。”

“三天。”陈明远说。

“三天就三天。”林峰咬咬牙。

三天后,三十万现金到手。

林峰这次坚持通过银行把钱转给罗茜,走的是罗茜的账户——他要留个”证据”,证明自己已经”买断”了这事。

钱到账的那天,林峰长舒了一口气。

他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以为,他花钱消了灾。

他不知道,这笔钱,只是陈明远棋盘上的第一步。

105 视频的另一份

林峰以为,他买断了视频。

他错了。

陈明远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人。

三十万到账后的第三天,陈明远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把那段视频,发给了林峰的妻子——宋兰。

发完,他关掉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身去泡了杯茶。

两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罗茜。

“明远……”罗茜的声音在发抖,”林峰的妻子……给我打电话了……她、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明远问。

“知道……知道我和林峰的事……她、她在电话里骂我……她说她要离婚……”

“嗯。”陈明远说,”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可是……”罗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要是闹到医院来,我怎么办?”

“她不会闹到医院来。”陈明远说,”她现在,只想跟林峰离婚。”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平静。

他说过,他要让这些人渣,以为自己能靠着钱顺利脱身。然后,再一步一步,收紧那张网。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106 离婚

宋兰的离婚,比陈明远预想的还要快。

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看到那段视频的当天,她就请了律师,第二天就递交了离婚起诉书。

林峰措手不及。

他跪在宋兰面前,求她原谅;他找了双方的父母来劝;他甚至在宋兰的娘家门口,跪了一整个下午。

可宋兰铁了心。

“林峰,我跟你过了十二年。”她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睡别的女人,还被人拍下来,发到我手机上。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错了!”林峰哭得涕泗横流,”兰兰,你看在儿子的份上——”

“儿子。”宋兰打断他,”你要是有半点为儿子着想,就不会干出这种事。”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法院判了离婚。房子、车子、存款,大部分都判给了宋兰。

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宋兰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天塌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明远计划里的一环。

107 医院的风言风语

离婚的丑闻,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医院。

“你知道吗?药房林主任,跟外科那个罗副主任有一腿,被他老婆发现了,离婚了!”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视频都发到他老婆手机上了!他老婆气疯了,直接起诉离婚!”

“啧啧,看不出来啊,林主任平时人模狗样的。”

林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背后议论他。他低着头,走得飞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院长都找他谈话了。

“林主任,”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语气沉重,”你的事,影响很不好。医院党委很重视,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峰站在院长办公室里,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贺海。那个实习生,被开除的时候,也是这样低着头,灰溜溜地走的。

他忽然意识到,他正在走贺海的老路。

108 举报

压垮林峰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封举报信。

举报信是匿名寄到卫生局的,落款是”一名医院职工”。信里说:市人民医院药房主任林峰,长期和已婚女同事保持不正当关系,并且私下收受药商返点,与多家医药公司存在利益输送,数额巨大,请求查处。

随信附上的,是几张视频的截图。

卫生局很重视,很快立案调查。

调查组进驻医院那天,林峰正在药房里。他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脸色瞬间惨白。

他忽然明白了——他以为他花钱消了灾,可原来,从他踏进那间茶楼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无路可走了。

林峰被停职审查的消息,是张敏告诉陈明远的。

陈明远听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继续擦车,擦得很认真。

109 解聘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医院发布通报:药房主任林峰,因涉嫌收受药商回扣,被医院解聘,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一夜之间,林峰失去了一切。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体面。他走在街上,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指指点点。他不敢出门,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想起贺海,想起那个实习生被开除时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他和贺海,像是一对被同一只手摆弄的棋子。

那天,他坐在出租屋的黑暗里,想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所有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叫陈明远的洗车店老板,走进那间茶楼开始的。

110 林峰的崩溃

林峰冲到洗车店那天,是个雨天。

他浑身湿透,眼睛通红,冲进店里,指着陈明远的鼻子,声音嘶哑:”是你!都是你干的!”

店里几个洗车的顾客都愣住了,纷纷看过来。

陈明远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擦车布,示意老赵带顾客去里间。他走到林峰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人,笑了笑:”林主任,什么事,这么大脾气?”

“你装什么傻!”林峰声音发抖,”我离婚了!我被开除了!都是你干的!”

“林主任,”陈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你离婚,是因为你出轨;你被开除,是因为你收钱。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干的?”

林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明远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林主任,消消气。喝杯茶。”

林峰看着那杯茶,又看着陈明远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接过那杯茶,手在抖,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忽然明白,他跟眼前这个人斗,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111 第二个叉

林峰走了。

他像一只丧家之犬,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

他离开那天,陈明远正在店里擦车。他擦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仪式。

晚上,他回到家,走进书房,翻开那本婚姻实录。

清单上,贺海的名字后面,已经画了一个叉。他拿起笔,在林峰的名字后面,又画了一个叉。

两个叉,并排躺在纸上,像两个胜利的标记。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走出书房,罗茜正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

“林峰……也走了?”她问。

“嗯。”他说,”走了。”

罗茜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坟墓了。

112 罗茜的麻木

罗茜越来越像一只木偶。

陈明远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陈明远不让她做什么,她就不做。她不再反抗,不再哭闹,不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像一具精致的、会呼吸的摆设。

只有深夜的时候,她才会偷偷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贺海,是哭林峰,还是哭她自己?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每次看到陈明远的眼睛,都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那天晚上,她又哭了。她以为陈明远睡着了,哭得很小声。

“睡不着?”陈明远的声音忽然响起。

罗茜浑身一僵,连忙擦掉眼泪:”没、没有。”

“想哭就哭吧。”陈明远说,”在我这里,不用忍着。”

罗茜愣住了。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他平静的呼吸,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害怕。

113 周志远的试探

贺海和林峰的结局,像两记闷雷,震得周志远坐立不安。

他比林峰精明,也比林峰更警觉。他早就察觉到,这件事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他也早就猜到,那只手的主人,是罗茜那个”老实”丈夫。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托人给陈明远带了一句话:”陈老板,我是周志远。我知道你的事。有些事,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你一个做生意的,犯不着跟医院过不去。”

陈明远听完,笑了笑,说:”替我谢谢周院长关心。”

来人走了。

老赵凑过来:”老板,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陈明远说,”托人传话。”

他继续擦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114 硬碰硬

陈明远没有回应周志远的”警告”。

他照常开店,照常营业,像什么都没听见。可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最近去了一趟城东,见了几个陌生人,还去了一趟银行,办了点手续。

一周后,周志远又托人来传话了。这次,语气软了不少:”陈老板,周院长说了,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事好商量。”

陈明远还是那句话:”替我谢谢周院长。”

第三次,周志远亲自来了。

他坐在陈明远的办公室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陈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周志远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开洗车店的,非要跟医院硬碰硬,你觉得,你能赢吗?”

陈明远看着他,笑了:”周院长,你误会了。我这个人,从来不跟人硬碰硬。”

“那你——”

“我只是觉得,”陈明远打断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院长,你说是不是?”

周志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盯着陈明远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等得起。

115 婚礼请柬

机会,来得比陈明远预想的要快。

那天,张敏来店里找他,带来一样东西——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

“周院长儿子下个月结婚。”张敏说,”医院里人人都收到请柬了。他要面子,办得挺隆重。”

陈明远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

请柬上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周睿,苏婉。婚礼定在城南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忽然笑了。

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抓住周志远的软肋。周志远本人油盐不进,可他有个刚结婚的儿子。

他合上请柬,说:”张姐,谢谢你。”

张敏摆摆手,走了。

陈明远坐在店里,看着那张请柬,想了很久。

周志远,你千算万算,算不到你儿子的婚礼,会变成你的葬礼。

116 新的猎场

陈明远开始研究周睿和苏婉。

周睿,周志远的独子,今年二十九,在城东一家建筑公司上班。苏婉,周志远的儿媳,在城西一家银行工作,家境殷实,是周家高攀了人家。

陈明远记下了他们的单位、他们的上下班路线、他们常去的餐厅和商场。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开那本婚姻实录,在周志远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贺海,想起林峰,想起那两个已经被他划掉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这一场围猎,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第三个猎物,正在他精心布置的猎场里,浑然不觉地走来走去。

——卷八《猎·林峰》完

卷九《猎·周志远》(第117-132章)正文

117 出现

陈明远开始”出现”了。

他没有去招惹周志远,而是出现在周睿和苏婉身边——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周一早上,周睿开车上班,在单位门口的十字路口,看见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路边,冲他点了点头。周睿不认识他,没在意。

周三下午,苏婉从银行下班,在街角的咖啡馆外,看见同一个男人,端着咖啡,冲她微笑。苏婉觉得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周五晚上,周睿和苏婉去商场吃饭,在电梯口,又遇见了那个男人。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拎着购物袋,像是恰巧路过。

“周先生,苏小姐。”他笑着打招呼,”真巧。”

周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们?”

“你们是周院长的儿子和儿媳吧?”那人笑了笑,”我在周院长那儿见过你们的照片。”

“你是……”

“我姓陈。”他说,”开洗车店的,跟周院长……有些往来。”

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周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知道为什么。

118 打招呼

陈明远的”偶遇”,越来越频繁了。

周睿开始在单位门口、停车场、健身房,频繁地遇见那个姓陈的男人。他每次都笑着打招呼,礼貌、客气、滴水不漏。

“周先生,早。”

“周先生,又见面了。”

“周先生,你媳妇那辆车不错。”

周睿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不安,再到最后的心惊。

他查过这个陈姓男人——明远车行的老板,没什么特别的背景。可他总觉得,这个人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爸,”周睿给周志远打电话,”你认识一个姓陈的吗?开洗车店的。”

电话那头,周志远沉默了很久。

“你见到他了?”周志远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总在我单位门口晃。”周睿说,”还跟我打招呼,说认识你。”

“离他远点。”周志远只说了一句。

“爸?”

“我说,离他远点!”周志远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找你,你千万别理他!”

周睿握着电话,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里,带着这样的恐惧。

119 周志远的恐慌

周志远终于意识到,他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他以为,陈明远只是一个开洗车店的,一个软柿子。他托人传话,想用权势压他;他威胁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陈明远没有退。他绕过了周志远,直接出现在了他儿子、儿媳身边。

周志远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陈明远不是在跟他玩”你死我活”的游戏,他是在告诉他:你的软肋,我找到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贺海——被举报,被开除,被逼得远走他乡。

他想起林峰——被离婚,被举报,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下一个,轮到他了。

他忽然明白,这个洗车店老板,不是来和解的。他是来收账的。而他的账,不只是那七十万。

120 第二次谈判

周志远主动约了陈明远,地点在城西一家茶馆。

他坐在包间里,看着陈明远推门进来,心里百味杂陈。他曾经看不起这个开洗车店的,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跟他谈判。

“陈老板,”周志远挤出一个笑,”咱们有话好说。”

“周院长请讲。”陈明远坐下,倒了杯茶。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周志远说,”钱,我也给了。我儿子、儿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希望陈老板高抬贵手,别牵连他们。”

陈明远喝着茶,没有说话。

“这样,”周志远咬咬牙,”我再出五十万,咱们一了百了。你拿到钱,这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陈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他:”周院长,你觉得,你的事,五十万能了?”

周志远的脸僵住了:”那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陈明远说。

周志远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志远,看着窗外。

“周院长,”他开口,”你睡我老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算这笔账?”

周志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121 收钱

陈明远没有立刻动手。

他给了周志远一个”机会”——让罗茜出面,收下了那五十万现金。

罗茜去收钱那天,周志远亲手把装钱的袋子递给她,眼神复杂:”罗医生,你老公……到底想干什么?”

罗茜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告诉他,”周志远说,”钱,我给了。让他高抬贵手。”

罗茜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把袋子交给陈明远。陈明远没有数,只是掂了掂,放进收纳箱,在那本婚姻实录上,又记了一笔。

“他给了?”他问。

“给了。”罗茜说,”他说,让你高抬贵手。”

陈明远笑了:”高抬贵手?他睡你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高抬贵手?”

罗茜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陈明远收下这五十万,不是为了钱。他是要让周志远以为,”和解通道”是存在的——然后,在他最放松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她看着陈明远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122 食言

周志远以为,五十万到手,陈明远就该收手了。

他等了一个月。一个月里,风平浪静。他的儿子照常上班,儿媳照常下班,陈明远没有再”出现”。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赌赢了。

他不知道,陈明远只是在等。

一个月后的那个周五,苏婉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是她的公公周志远,和罗茜——在酒店房间里。

苏婉看完视频,整个人都懵了。

她拿着手机,冲进卧室,把视频给周睿看。周睿看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爸……”苏婉的声音在发抖,”你爸他……”

周睿握紧拳头,眼眶通红。

苏婉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123 婚事告吹

苏婉没有去找他公公。她回了自己家。

苏婉的父母看完那段视频,当场就翻了脸。

“苏婉,你公公干的这叫什么事!”苏婉的父亲拍着桌子,”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爸爸,我……”

“这婚,我们不结了!”苏婉的母亲哭着说,”我们家苏婉,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能嫁进他们这样的家庭!”

三天后,苏婉把退婚的消息,正式通知了周家。

婚礼取消。请柬作废。酒店退了。喜糖扔了。

周家准备的婚事,一夜之间,全部泡汤。

周志远接到退婚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他听完电话,脸色惨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忽然觉得,天塌了。

124 儿子的质问

周睿冲进周志远办公室的时候,门都差点被他撞坏。

“爸!”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你给我说清楚!你跟那个罗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周志远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暴怒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小睿,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周睿把手机摔在他面前,”视频都发到苏婉手机上了!你儿子我,成了全城人的笑话!”

“爸!”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一辈子!”

周志远站起来,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恨你!”周睿吼完这一句,转身冲出门去。

走廊里,同事们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周志远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

125 举报材料

周睿走后,周志远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下午。

他想了很久,想他这一辈子——从一个乡下孩子,一路爬到副院长的位置,他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忍了多少气。

他以为自己站得很稳了。他以为,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的一切,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拆掉。

他回到家,把自己关进书房,翻出那些年的账目、记录、证据——他收过的钱,他送过的礼,他经手过的每一笔交易。

他忽然发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地位”,如今都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

他不知道,陈明远手里,到底攥着他多少把柄。

他只知道,他完了。

126 递交

陈明远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周五,他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周志远收受罗茜好处的凭证、两个人的开房记录、存有视频的U盘,还有那封署着罗茜名字的举报信——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寄了出去。

收件人:市卫健委纪检组、市纪委。

材料寄出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照常开店,照常营业,像一个普通的洗车店老板。

三天后,周志远被约谈了。

又过了两天,医院贴出通知:周志远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停职检查。

通知贴出来的那天,医院里议论纷纷。

“周院长出事了?”

“听说被人举报了!”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

陈明远坐在店里,听着张敏转述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

127 撤职

调查持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通报下来了:周志远,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撤职。入狱。

判决那天,周志远站在被告席上,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他看着旁听席,那里没有他的妻子,没有他的儿子,只有几个记者的镜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上副院长的那天,也是站在人群里,意气风发。

他那时候以为,他这辈子,都会站在高处。

他没想到,他最后,会以这种方式,摔下来。

宣判结束,法警带他离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被人从棋盘上拿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128 众叛亲离

周志远入狱后,周家散了。

他的妻子——那个跟了他半辈子的女人——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她搬出了周家,带走了家里大半的积蓄。

“我跟他过了一辈子,图什么?”她红着眼睛说,”图他给我挣这些名声?现在,他进去了,我总得为自己活一回。”

周睿带着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那天,周睿站在车站,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他想起自己在这里长大,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婚礼,想起父亲曾经是他最崇拜的人。

他忽然觉得很空。

他掏出手机,删掉了父亲的号码。

列车开动的时候,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一点一点后退,忽然落下泪来。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129 第三个叉

陈明远是在新闻上,看到周志远入狱的消息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开那本婚姻实录,翻到那张清单。

清单上,贺海的名字后面画着叉,林峰的名字后面画着叉。他拿起笔,在周志远的名字后面,画下了第三个叉。

三个叉,整整齐齐,像三座墓碑。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这条路,他从那个安全套包装开始走起,走过了怀疑、愤怒、隐忍、谋划,终于走到了这里。

他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

他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三个,都清了。”

130 收尾

三个男人,都倒下了。

贺海,被开除,远走他乡,音讯全无。

林峰,被离婚,被解聘,身败名裂,不知所踪。

周志远,被撤职,入狱,众叛亲离,家破人散。

陈明远坐在洗车店里,翻着那本婚姻实录,看着那三个名字,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算了一笔账:从林峰和周志远那里,加上各种”赔偿”和”和解费”,他手里,已经攒下了数百万。

他曾经,只是一个开洗车店的,一年到头,挣个十几万。

如今,他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他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城市变了,是他变了。

131 罗茜的沉默

罗茜越来越沉默了。

她看着贺海消失,看着林峰离婚,看着周志远入狱。她看着陈明远一步一步,把那三个曾经”关照”过她的男人,一个一个送进深渊。

她忽然明白了:她也在那张清单上。

只是,还没轮到她。

她开始害怕。她怕陈明远哪天翻开那本婚姻实录,在她名字后面,画下一个叉。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她不再打扮,不再出门,不再跟任何人联系。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待在笼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陈明远:”明远……你……你会怎么对我?”

陈明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罗茜,”他开口,”你只要听话,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罗茜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句话里,藏着比刀锋更冷的东西。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132 离婚的试探

那天晚饭后,陈明远忽然开口:”罗茜,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罗茜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明远……你、你要跟我离婚?”

“我不是要跟你离婚。”陈明远说,”我是想跟你谈谈,如果离婚,会是什么样。”

罗茜看着他,嘴唇发抖:”我不想离婚……明远,我真的不想……”

“你先听我说。”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现在签字离婚,你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给你。你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我不会再为难你。”

罗茜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离婚……”

“或者,”陈明远看着她,”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继续听话,继续当我的妻子。直到我满意为止。”

罗茜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陈明远没有安慰她。他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台灯下,翻开那本婚姻实录,看着那三个画了叉的名字。

他忽然想,罗茜,会是第四个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手里,还有一颗棋子,没有落下。

——卷九《猎·周志远》完

卷十《清算》(第133-146章)正文

133 冷暴力

陈明远开始”冷”了。

他不再跟罗茜说话,不再看她,不再碰她。他照常吃饭、睡觉、开店,可家里,像是少了一个人。

罗茜跟他说话,他”嗯”一声,算是回应。罗茜给他做饭,他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罗茜想靠近他,他不动,也不躲,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家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罗茜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她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对陈明远的——他问她话,她敷衍;他关心她,她敷衍;他碰她,她借口”累”躲开。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来尝这滋味了。

“明远……”那天晚上,罗茜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跟我说清楚。”

陈明远看着她,说:”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他说,”我只是,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罗茜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比任何打骂都更让她窒息。

134 罗茜的挣扎

罗茜不肯离婚。

她比谁都清楚,离婚对她意味着什么:净身出户,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她在医院的位置,是靠周志远换来的;如今周志远倒了,她这个副主任,早就名存实亡。

她只剩下这个家。虽然这个家已经冷得像冰窖,可至少,她还有一个容身之处。

她开始努力挽回。

她学着做饭,学着温柔,学着讨陈明远欢心。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晚上给他放洗澡水,他回家,她站在门口迎接,笑容殷勤。

陈明远照单全收,却始终淡淡的。

“明远,”她终于忍不住问,”我这样……你还是不满意吗?”

陈明远看着她,说:”罗茜,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要你对我好。”他说,”我是要你,为你的错,付出代价。”

罗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135 岳父岳母上门

罗茜的父母,上门了。

他们听说女儿要被离婚,气势汹汹地杀到陈家,一进门就指着陈明远的鼻子骂:

“陈明远!你凭什么跟我女儿离婚?当初你娶她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一个开洗车店的,娶了我们家医生,那是你的福气!你现在倒好,还想甩了她?”

陈明远坐在沙发上,等他们骂完,才开口:”爸,妈,你们坐。”

“不坐!”岳母气冲冲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陈明远没有生气。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收纳箱,放在茶几上。

他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往外拿:那个包装、烟盒、照片、U盘、转账记录。

“爸,妈,”他指着那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女儿干的好事。”

岳父岳母看着那些东西,愣住了。

“你女儿,跟三个男人有关系。”陈明远说,”我要是把这些交出去,你女儿,别说离婚,连工作、连人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我现在只是要离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岳父岳母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136 名声

岳父岳母走后,罗茜彻底慌了。

她跪在陈明远面前,哭得声嘶力竭:”明远,我求你了,别离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陈明远看着她,说:”罗茜,你听我说。”

“嗯……”

“离婚,对你,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他说,”你净身出户,离开这座城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罗茜摇头:”我不要……我在这有工作,有房子,有朋友……”

“你有工作?”陈明远笑了,”周志远倒了,你这个副主任,还坐得稳吗?你有朋友?你那些朋友,知道你的事,还会理你吗?”

罗茜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只有两条路。”陈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签字离婚,体面收场;第二,我手里这些东西,你选一样,我帮你交出去。到时候,你想体面,也体面不了了。”

罗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忽然明白,她从来就没有选择。

137 罗诚的婚事

就在罗茜被逼到墙角的时候,罗家那边,又出了事。

罗诚——罗茜的弟弟——恋爱了。对象叫白莎莎,一个漂亮姑娘,在商场卖化妆品。罗诚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半年,对方终于松口。

可谈婚论嫁的时候,白莎莎家提出了一个条件:先买好120平以上的房子,再准备六十万彩礼。

“六十万?”罗诚瞪大了眼睛,”我上哪弄六十万去?”

“我们家莎莎,从小娇生惯养,彩礼不能少。”白莎莎的母亲说,”你拿不出彩礼,就别想娶我女儿。”

罗诚家可以拿出六十万,但是拿出彩礼就没钱买房子了,买了房子拿不出彩礼钱。他父亲——罗茜的父亲——是个教师,母亲是会计,全家的积蓄,也就一百多万。

罗诚急得团团转,找到了罗茜:”姐,你帮帮我!你老公有钱,你跟他借六十万,行不行?”

罗茜苦笑:”你姐夫……现在恨不得跟我离婚,他怎么可能借你钱?”

“姐,我求你了!”罗诚跪下来,”我这辈子,就喜欢莎莎一个人!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了!”

罗茜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138 交换条件

罗茜没有办法,只能去求陈明远。

“明远……”她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弟……他要结婚了,女方要六十万彩礼……家里凑不齐……”

“嗯。”陈明远应了一声。

“你……你能不能……借他六十万?”罗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保证,以后一定还你……”

陈明远看了她很久,忽然说:”可以。”

罗茜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我有个条件。”陈明远说。

“什么条件?”

“你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陈明远看着她,”你签字那天,我就把六十万,打给你。”

罗茜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帮她弟弟。他是在用六十万,买她一个”自愿”签字。

她站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139 签字

罗茜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天,是个雨天。

她坐在民政局的走廊里,看着那份协议,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一片。

“罗茜,”工作人员轻声提醒,”你确定吗?”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明远。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像一个旁观者。

“我确定。”她说。

她拿起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陈明远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给罗茜转了一笔账——六十万。

“这是给你的。”他说,”卖身钱。”

罗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没有再看陈明远一眼,转身走了。

雨水打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140 白莎莎

罗茜签字离婚后的第三天,陈明远约见了一个人。

白莎莎。

他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白莎莎进来的时候,有些拘谨:”陈……陈哥,你找我?”

“坐。”陈明远给她点了杯咖啡,”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白莎莎坐下,看着他,心里直打鼓。她知道他是罗茜的前夫。

“你跟罗诚,是怎么认识的?”陈明远问。

“就是……逛街的时候认识的。”白莎莎说,”他追我,追了小半年……”

“你喜欢他吗?”

白莎莎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说:”我给你八十万彩礼,你嫁不嫁?”

白莎莎猛地抬头,瞪大眼睛:”什、什么?”

“八十万。”陈明远重复了一遍,”比罗家给你的六十万多二十万。房子我也有,还有一家洗车店。你考虑一下。”

白莎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复杂。

141 反转

白莎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咖啡馆里,想了很久,才开口:”陈哥,我不瞒你。”

“你说。”

“我根本不喜欢罗诚,他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白莎莎的声音很低,”从来就没喜欢过。是他一直追我,追得我烦了,我才故意难为他。”

陈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彩礼的事,”白莎莎继续说,”也不是我要的。是我妈要的。我妈说,罗家要是不拿出三十万,就别想娶我。”

陈明远一愣,心说不是六十万吗?但是他没说破。

“那你自己呢?”陈明远问,”你想嫁给他吗?”

白莎莎摇头:”我不想。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白莎莎低下头,”我说不出口。我妈那边,一直催我结婚,听说罗家愿意拿三十万彩礼,她立刻就同意了。”

陈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罗茜——那个为了六十万彩礼,把自己”卖”给他的女人。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世上,被”彩礼”绑架的,不只是罗家。

142 被骗的真相

罗家,从来就不是拿不出彩礼钱。他们是不想自己掏钱。

罗茜的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至少能凑出一百多万。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是——不想出。

他们要的,就是装穷,好让罗茜——或者说,让罗茜背后的丈夫——来当这个”提款机”。

陈明远坐在书房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罗家眼里的”提款机”。

他想起罗茜嫁给他时,岳母那句”我们家罗茜从小娇生惯养”;他想起罗茜每次”要钱”时的理由;他想起罗诚借车、借钱的种种。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罗家的一棵摇钱树。

他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143 新棋子

第二天,陈明远又约了白莎莎。

“我昨天问你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白莎莎低着头:”陈哥……我真的没想好。这事太突然了……”

“不急。”陈明远说,”你可以慢慢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不过我要跟你说清楚。我问你,不是要你跟我结婚。我是问你——先做我女朋友,考虑一下?”

白莎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做我女朋友。”陈明远重复了一遍,”不是结婚,不是彩礼。就是,试着相处。”

白莎莎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罗诚不一样。

“你……你为什么找我?”她终于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陈明远说,”一个干净的人,陪我走完接下来的路。”

白莎莎看着他,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恐惧,也有一丝好奇。

144 白莎莎的回答

白莎莎没有立刻答应。

她说:”陈哥,我考虑一下。”

陈明远点头:”好。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白莎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陈哥……你是个好人吗?”

陈明远笑了:”你觉得呢?”

白莎莎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走出咖啡馆,站在阳光下,心里乱糟糟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可她又忍不住好奇,那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做我女朋友,考虑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考虑什么。她只知道,她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

145 离婚之后

罗茜搬出了陈家。

她搬进城北一间出租屋,又小又旧,跟她以前的家,天差地别。她在医院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周志远倒了,她这个”副主任”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她的丑闻在医院传开,她再也待不下去。

她辞职那天,收拾东西,从办公室里抱出一个纸箱。走廊里,同事们看见她,都远远地绕开,没有人跟她说话。

她走到医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待了整整八年。

她曾经以为,她会在这里,一直待到退休。

她抱着纸箱,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想起陈明远。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签字那天,我就把六十万,打给你。”

她忽然觉得,那六十万,不是她的卖身钱。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贵的一笔交易——她用她的婚姻,换了六十万,换了她弟弟的婚事。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了。

146 最后的耐心

陈明远开始整理最后的材料。

他把罗茜跟林峰、周志远的视频、录音、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样一样地分类,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他整理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文件夹,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想起那个包装,想起那个空卡槽,想起那个一米八五的座椅,想起那包软中华,想起那条LV皮带。

他想起罗茜,想起贺海,想起林峰,想起周志远。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不恨他们了。

他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快亮了。他知道,这场漫长的清算,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卷十《清算》完

卷十一《终局》(第147-150章)正文

147 发布

陈明远等的那个时机,到了。

那天是周六,凌晨两点,城市还在沉睡。他坐在书房里,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把所有的证据——视频、录音、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次性上传。

他买了五个平台的账号,设置了定时发布。发布的时间,定在早上八点——那时候,全网都在刷手机。

发完,他关掉电脑,走进卧室,躺下。

他睡得很安稳。

早上八点,他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排排红色的消息提示。

“全网炸了。”

他点开一个平台,看着那些帖子下面的评论,一条一条,铺天盖地:

“医生这么乱?”

“这个罗某也太恶心了吧!”

“还有那个副院长,简直是人渣!”

“强烈要求彻查!”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做早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站在厨房里,煎着鸡蛋,听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响。

他没有笑。他只是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148 逃离

林峰在本地待不下去了。

全网都在扒他的信息——他的名字、他的照片、他的工作单位、他住的小区。有人把他的住址发到了网上,当天晚上,他家楼下就聚满了人。

他躲在出租屋里,拉紧窗帘,听着楼下的喧哗声,浑身发抖。

他给房东打电话。房东冷笑:”林峰,你现在是全城的名人了,我这房子,可不敢再租给你。”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不敢出门,等到凌晨三点,才拎着行李箱,从后门溜出去,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

他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座城市。

他上车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一点后退。

他不知道该去哪。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149 远走他乡

罗茜,也受不了了。

网暴来得铺天盖地。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的医院、她的住址,全部被人肉了出来。她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指着骂:”就是她!不要脸!”

她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不敢看任何消息。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第七天,她辞了职,退了房,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

离开前一天晚上,她给陈明远打了个电话。

“明远……”她的声音沙哑,”我……我明天就走了。”

电话那头,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想见你一面。”她说,”最后一次。”

“我在店里。”

她去了。

她站在洗车店门口,看着那个和她生活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上辈子的事。

陈明远坐在柜台后面,看见她,没有起身:”来了。”

“嗯。”罗茜在他对面坐下,”明远……我知道,我错了。”

陈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嫁给你,”罗茜的声音很轻,”一开始,就是看中了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铺面,你手里那点积蓄。我以为……嫁给你,我能过得轻松点。”

她低下头:”可我没想到,我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陈明远看着她,很久很久,才开口:”罗茜,你走吧。”

“嗯。”

“到了那边,”他说,”好好做人。”

罗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她走出店门,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了一眼。

陈明远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走了。

150 新生活

一个月后。一切恢复平静。

罗诚开着那辆用六十万彩礼买来的新车,去找白莎莎。

他打扮得整整齐齐,买了一大束玫瑰,兴冲冲地开到白莎莎工作的商场楼下。他掏出手机,正要给她打电话,忽然愣住了。

商场门口,白莎莎正从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里下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陈明远。

白莎莎下车,弯腰冲车里的人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商场走去。陈明远坐在车里,微笑着目送她走进商场,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罗诚坐在车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手里的玫瑰,”啪嗒”一声,掉在副驾上。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他想起那六十万。他想起姐姐罗茜。他想起他曾经以为,他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车钥匙,又抬头看了一眼白莎莎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明白,他什么都没有赢过。

他坐在车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远处,陈明远的车已经融进了车流里,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普通的一辆车一样,不紧不慢地开着。

车里放着歌,是首老歌。陈明远跟着哼了两句,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平静、温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洗车店老板。

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走完了怎样的一条路。

他踩下油门,驶进阳光里。

——《婚内狂徒》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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