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影追猎
城南惊现恶性碎尸案,短篇小说家田穆惨死租住的工作室中。死者的白骨如精密仪器的零件般有序排列,肉块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作案手法残忍到令人发指。当法医戴着乳胶手套,将那张叠放得方方正正的人皮缓缓铺开时,现场所有见惯了血腥的警务人员,全都惊得倒抽冷气,脸色煞白。整张人皮完好无损,肌肤纹理清晰可见,竟找不到一丝切割的痕迹。从业二十年、经手过无数凶案的资深法医,盯着那张人皮,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凶手,绝对不是人类!」
第一章
我叫栗晓晓,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城南这起恶性碎尸案事发突然,总编第一时间把跟踪报道的任务派给了我。我和摄像师小王驱车赶往现场,车子刚驶进案发所在的老旧居民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就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我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推开车门直奔警戒线,找到了负责现场保护的陈警官。
陈警官神色凝重地告诉我,死者田穆是个男性短篇作者,日子过得拮据,常年租住在这幢老楼里,把出租屋当成了专属工作室。今天清晨六点半,住在楼下的张大爷像往常一样早起晨练,刚出家门,就瞥见楼梯拐角处凝着一片暗褐色的干涸血迹。他心里发慌,顺着血迹往上走了一层,才发现血迹是从四楼那户的门缝里溢出来的,在地面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张大爷壮着胆子敲了好几下门,屋里始终毫无应答,他不敢耽搁,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
听到这里,我心里先入为主地将其归为寻常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可陈警官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对我说道:「栗记者,这起案子不一般,太诡异了,我们现在毫无头绪。希望能借助你们电视台的平台,向广大群众征集线索。」
诡异?我满脸疑惑地看向他。陈警官犹豫了片刻,从警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从中抽出几张照片。「这些照片绝对不能播出,但可以让你看看——栗记者,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照片。只匆匆扫了一眼,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小心狠狠踩在了身后摄像师小王的鞋上。小王连忙扶住我,好奇地低头瞥了眼我手里的照片,下一秒就捂住嘴,转身对着路边的花坛剧烈干呕起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照片上的东西,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田穆那间狭小的工作室地面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他的「人体零件」——叠得平平整整、仿佛精致布料的人皮,按骨骼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的白骨,还有被切成均匀小块、码放得如同豆腐块的肉块……那场景,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把刚得到的玩具拆解成零件后,又刻意摆成了规整的模样,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秩序感。
不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陈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耳朵:「那张人皮,完好无损,连一道细微的切割痕迹都没有。我们查遍了现场,也搞不明白,它到底是怎么从死者身上完整脱下来的。」
第二章
在陈警官的陪同下,我拉着面色煞白、还在止不住反胃的小王,挨家挨户完成了对周边邻居的走访。报案人张大爷皱着眉,语气惋惜地告诉我,死者田穆是个实打实的宅男,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那间工作室里码字,平日里极少出门,只有取快递、丢垃圾时,才能偶尔瞥见他的身影,每次都低着头,话不多。
其他几位邻居对田穆的印象也大多一致:安静、内向,从不与人起争执,偶尔碰面还会主动点头问好。得知他惨遭横祸,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惋惜与痛心,连连感叹「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采访收尾后,我找到陈警官,试探着申请能否拍摄一张案发现场的远景照,后期打好马赛克后,在节目里短暂展示,也好让观众更直观地了解案发地点情况。陈警官思忖片刻便同意了,带着我和小王走向那幢弥漫着血腥味的老旧居民楼。
穿过黄色警戒线,顺着斑驳的楼梯向上攀登,每多走一级台阶,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浓郁几分,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像无形的藤蔓,缠得人呼吸发紧。田穆的工作室在四楼,刚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处,小王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到墙角,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栗姐,我……我实在顶不住了……」这位一米八五、身形壮实如双开门冰箱的摄像师,此刻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吐得撕心裂肺,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措瑟缩的小狗。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伸手摘下他脖子上的相机:「你先下去找个地方休息,这里交给我,照片我来拍。」小王虚弱地点点头,捂着胸口,一步一挪地往楼下走。
我跟着陈警官继续往上走,抵达四楼门口时,工作人员早已备好鞋套、手套和发套。我迅速穿戴整齐,陈警官在一旁沉声嘱咐:「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拍完照立刻出来,不要停留。」
我颔首应下,推开门走进案发现场。此刻,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零件已被法医团队打包带走,但房间里的血腥气依旧浓烈得化不开,混杂着老旧木料的霉味,钻进鼻腔就让人胃里翻涌。白色的地砖上,布满了大片暗褐色的血污,像泼洒的墨汁般肆意蔓延,只在零星几处留下空白。那些无血污的区域,全都铺好了「通行踏板」——那是装了金属支架的透明亚克力板,为的是避免勘查人员破坏现场可能残留的足迹与隐蔽线索,所有人进入都必须踩在踏板上。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踏板上挪动脚步,高举相机反复调整角度,确认无误后,指尖麻利地摁下了快门。「咔嚓——」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角度应该没问题,能清晰呈现现场环境又不会泄露敏感细节。我放下相机,翻开背面的LCD屏幕,想确认一下照片效果。可看清屏幕画面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屏幕里的照片,出奇地昏暗。明明房间的窗户开着,室外的天光也能照进来,可照片里的一切设施,都被一层漆黑如墨的阴影死死笼罩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头前挡住了光线,又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第三章
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现在是午后一点,日头正盛,房间的采光算不上绝佳,但绝不可能昏暗。可我刚拍下的照片,却漆黑一片,像是深夜九十点钟、毫无光源时拍的一样。就算我没开闪光灯,也不该暗到这种地步啊。
难道是小王的相机出了故障?我皱着眉,迅速打开相机的闪光灯补光,对准刚才的角度重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依旧清晰。
我再次翻开LCD屏幕查看,这次的照片终于恢复了正常: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地砖上的血污与透明踏板,现场环境清晰可辨。我松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将相机重新挂回脖子。相机故障这种琐事,回头交给小王处理就好,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整理采访素材。
按照陈警官的嘱咐,我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跟着他走出了案发现场。下楼找到还在路边缓神、脸色依旧惨白的小王,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回台里。」
路过警戒线时,我停下脚步,对着陈警官诚恳地道谢:「感谢陈警官今天的配合与照顾,我们这就回去撰写新闻稿,今晚九点整准时播出,帮着征集线索。」
陈警官点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越过我的肩膀,死死盯住了我身后的方向,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转过身。
只见三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沿着人行道走来,步伐沉稳,神色冷峻。三人身材都十分挺拔,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硕大的银色金属箱子,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随着他们的脚步,偶尔会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陈警官显然知道他们的来历,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你们就是……上面派来的同志?」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证件,递到陈警官面前。
陈警官接过证件,却没有翻开查看,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封面,便重新递了回去,随即转过身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栗记者,案件的后续报道就辛苦您了。如果贵台在播出后收到了相关线索,还请务必第一时间转告我们警方。」
我瞬间听懂了这逐客令里的深意,再看陈警官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知道不便再多逗留。我连忙点头应下,客套了两句,便拉着还没完全缓过劲的小王,快步离开了现场。
走出没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三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怪人。为首的男人五官轮廓极为俊美,气质却冷得像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侧脸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耳根处蜿蜒而下,径直划过嘴角,破坏了那份俊朗,反倒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阴鸷。
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我心里暗忖着,加快脚步跟上了小王的步伐。
第四章
赶回电视台,我马不停蹄地投入加班,快速梳理采访素材、撰写新闻稿,连同后期处理好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一起,提交给总编审核。总编逐字看完稿子,满脸赞许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夸我反应迅速、撰稿高效,还许诺下个月肯定给我涨工资。
离开电视台时,已经快晚上八点。虽说加了会儿班,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涨薪,我心里就美滋滋的,开车踩油门都比平时更有劲儿。一路疾驰回到家,我随手点了份外卖,刚打开电视,墙上的挂钟就指向了九点整——晚间新闻准时开播。
开篇第一条新闻,正是我今天跟进的「城南恶性碎尸案」。主持人神色凝重,字正腔圆地播报:「……警方已明确表示,将立即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同时呼吁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本台新闻热线电话为……」
新闻的收尾画面,正是我在案发现场拍摄的那张远景照。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清晰地出现在电视上,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可这份兴奋没持续几秒,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张收尾用的现场照片,怎么会停留这么久?按常规流程,最多三秒就该切换画面了。可足足半分钟过去,主持人的声音没再响起,导播也完全没有切换镜头的意思。电视喇叭里静得可怕,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整个客厅被死寂笼罩着,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我紧盯着屏幕上那张泛着冷光的现场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伸手去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应该是……网络卡顿了,要么就是电视出了故障,对吧?我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对!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我瞬间僵住——电视里的照片,根本没打马赛克!原本该覆盖敏感区域的马赛克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左上角标志性的台标、底部滚动的观众互动短信窗口,也全都不见了!
诡异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恐惧在胸腔里疯狂滋生,将我的呼吸和心跳声放大了数倍,在死寂的房间里来回回荡。我猛地抓起遥控器,手指用力摁向关机键——毫无反应。屏幕上的现场照依旧刺眼,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鬼脸。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打算绕到电视后面拔掉电源。可刚迈出第一步……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突然炸响,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极度的恐惧顺着脊骨瞬间攀上脖颈,我浑身一僵,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差点直接尖叫出声。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你好!外卖到了!饿死了!」
原来是外卖。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扶着墙站稳,趿拉上拖鞋,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取外卖。
可脚步刚挪动到客厅中央,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闪过,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理智。我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这套房子的进户门,明明在沙发的左前方。但刚才那阵急促的敲门声……是从我背后传来的!
第五章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我攥紧手里的遥控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猛地转过身,将遥控器狠狠朝背后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遥控器撞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弹落在地。我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身后——空荡荡的客厅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不敢松懈,弯腰仔细检查:沙发背后、沙发底下,甚至连天花板上装饰性的吊顶缝隙都扒着看了,没有藏人,也没有任何扬声器、对讲机之类能发出声音的设备。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被电视屏幕的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斑驳的墙面上。
难道是我慌中出错,判断错了声音的方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立刻否定了。如果真的是外卖员,怎么会只敲一次门、只喊一声,就彻底没了动静?
我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笃定自己没听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作为常年独居的女子,我早就养成了随身准备防身物品的习惯,而且都放在触手可及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伸手撕掉茶几内侧边缘贴着的纸胶带,将被牢牢固定在里面的羊角锤取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我握紧锤柄,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再回头看,电视机的画面还死死停留在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上,刺目的光映得整个客厅都透着一股诡异。我咬了咬牙,大踏步走到电视前,伸手就拔掉了电源插头。
「咔哒」一声轻响后,预想中电视熄灭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整个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我僵在原地,心跳瞬间又飙到了极致。不对!我拔掉的明明是电视插头,怎么连房间里的灯都一起灭了?
厚重的窗帘早已拉严,将外界的星光与路灯彻底隔绝,客厅里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下一秒,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房间里并非完全无光,还有一处光源亮着,正是那台被我拔掉了电源的电视!
电视屏幕依旧亮着,只是上面显示的照片似乎比刚才暗了几分。等等……暗了几分?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这根本不是刚才那张照片!这分明是我在案发现场拍的、那张没开闪光灯时,漆黑一片的诡异照片!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零星的勇气,我双目赤红,举起羊角锤,朝着亮得刺眼的电视屏幕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液晶屏瞬间凹陷下去,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将那张诡异的照片分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屏幕彻底碎裂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突然钻进耳朵,像无数根细针在刺扎我的耳膜。我眼前天旋地转,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紧接着,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我的意识,强行涌入脑海!
画面里是一间杂乱无章的房间,正是田穆的工作室!一个胡子拉碴、面色惨白的男人趴在地上,正是田穆!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恐怖力量死死碾压,随时都会被碾碎。
他咬紧牙关,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右手死死攥着一支钢笔,拼尽全力在地砖上写着什么。钢笔的笔尖早已分叉,墨水混着血珠渗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硬生生用尽全力在地砖上刻出一个个模糊难辨的笔画。
浓重如墨的黑暗在他周身翻腾扭曲,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就在他颤抖着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像蒸发了一样,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大量温热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凭空喷涌而出,像喷泉般在房间里肆意喷洒,染红了墙壁,浸透了地砖……
眼前的诡异画面戛然而止,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六章
「咚咚咚!」
「你好!饿死了外卖!」
沉闷的敲门声混杂着外卖员的吆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混沌的黑暗,将我涣散的意识从无边的恐惧里拽了回来。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眯了眯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沙发上——客厅的吸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地板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的片尾曲,旋律舒缓,和刚才的诡异场景判若两界。
我……做了个噩梦?
我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羊角锤的冰冷触感。心里的不安驱使着我俯下身子,伸手摸向茶几内侧——羊角锤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固定它的纸胶带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撕开过的痕迹。
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我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依旧冰凉。原来真的是梦,是今天的案子给我的精神冲击太大,才让我做了这么一场逼真又诡异的噩梦。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些。这次我听得一清二楚,声音来自左侧的进户门方向,再没有半点偏差。
我定了定神,趿拉上拖鞋,一路小跑冲到门口。先确认了防盗链牢牢挂着,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的外卖小哥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手里还拎着我的外卖袋。
我赶紧解开门锁,拉开一条缝接过外卖,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睡着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外卖小哥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祝您用餐愉快。」说完,他转身踩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关上门,我把外卖放在茶几上,随手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调到了我最爱的下饭神剧。熟悉的台词立刻从电视里传来:「江南有二乔,河北年羹尧,年氏出美人。留牌子!」
听着剧里热闹的对白,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我很少做梦,更别说这种细节逼真到可怕的噩梦,想来都是白天案发现场的画面太过冲击,才让大脑在潜意识里不断回放、扭曲。
我拆开螺蛳粉的包装,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快乐地嗦了两大口,暖乎乎的汤汁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惬意。
我随手拿起手机接通,含糊不清地问:「您好,哪位?」
「栗记者,您好,我是陈警官。」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晚间新闻的报道我看了,做得非常好,多谢您的帮助。」
我一边吸着粉,一边随口应道:「陈警官客气了,帮助警方破案,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敷衍着寒暄了两句,我正准备挂断电话,脑海里突然闪过噩梦里田穆在地砖上刻字的画面,心脏猛地一跳。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抱歉,陈警官,我突然想起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案发现场的地砖上,是不是留有死者刻下的文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足足过了一分钟,陈警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的语气依旧亲切和煦,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栗记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要开口,把那个诡异的噩梦讲给他听,陈警官却抢先一步说道:「这样吧,栗记者,情况特殊,我现在就去你家一趟。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当面沟通。」
「等等——」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听筒里就传来了清晰的忙音。我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陈警官要过来?我下意识地放下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从来没跟陈警官,或者任何陌生人透露过我的住址,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话记录,长摁刚才的号码选择「添加到通讯录」。加载的片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很快,一个名字弹了出来,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我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电话号码……根本不是陈警官的,而是死者田穆的!
第七章
手机掉在地上的脆响还没消散,一个念头已经像冰锥般扎进我的脑海——逃!必须立刻逃走!
陈警官绝对不可能用死者田穆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更不可能私下调取我的个人住址信息。唯一的解释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陈警官」,是假的!
如果他是冒牌货,那他的真实身份,必然和这起恶性碎尸案的凶手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就是那个诡异到不像人类的凶手!
我手脚冰凉,再也顾不上桌上的螺蛳粉,猛地推开餐盒,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胡乱披上,攥紧车钥匙就往门口冲。拉开门的瞬间,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从警察局到我家,正常车程要半个小时。可这个假陈警官,绝不可能是从警察局出发的——他刚才打电话时,语气从容,完全没有赶路的仓促。说不定,他早就藏在我家楼下的某个角落,甚至已经潜伏在这栋楼的黑暗里,随时可能从背后扑上来……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掐断这些可怕的联想。十二楼到一楼,走楼梯至少要两分钟,坐电梯却只要一分钟。可楼梯间的感应灯早就时好时坏,黑黢黢的楼道里藏着什么都不知道,我实在没勇气走下去。
我颤抖着掏出电梯卡,刷卡呼叫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竟然直接在十二楼打开了——想必是刚才没有其他住户使用,电梯一直停在这里。
我所在的是个三线小城,房价不算高,像我这样的普通打工人,也能负担得起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可此刻,这份「私密性」却让我越发恐慌。我踉跄着冲进电梯,指尖死死按在关门键上,又飞快地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道的黑暗,我刚要松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外卖员是怎么上来的?
这栋楼的楼宇门有门禁,没有卡根本进不来;电梯也需要专属电梯卡才能呼叫楼层,可那个外卖员,却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十二楼的家门口。
如果他是蹭其他住户的电梯上来的,那电梯为什么会精准地停在十二楼等我?如果他是爬楼梯上来的,十二层的高度,正常人爬上来早就气喘吁吁了,可他刚才递给我外卖时,语气平稳,脸色也毫无异样,甚至还能轻松地跑下楼……
疑问像潮水般涌来,恐惧也随之越积越浓。可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盯着电梯面板上的楼层数字,发现它始终停留在「12」上——电梯根本就没动!
明明已经按下了一楼,电梯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停在十二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第八章
电梯面板上的「12」字样像淬了冰,死死扎进我的眼里。我疯了似的反复按动一楼按钮,指尖都按得发麻,电梯却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在了原地。我又慌忙去按其他楼层、开门键,甚至是红色的应急呼叫键,所有按键全都失灵了,面板上的指示灯连闪都不闪一下。
狭小的电梯间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窒息感疯狂涌来。我强迫自己冷静半秒,知道坐以待毙只会更危险,当即伸手去扒电梯门。我清楚扒电梯门有多危险,可这时候,活命才是唯一的念头,哪还顾得上这些!
电梯门沉得惊人,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也只勉强扒开一条不足两指宽的微小缝隙。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电梯里的灯突然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惊呼出声,本能地松开手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万幸的是,电梯门缝没有重新合拢,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楼道窗户,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刚好落在我的脸上。淡淡的光晕驱散了些许绝望,我稍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照明。
可手指刚碰到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
「咚!」
「咚!」
「咚!」
沉闷、沉重的敲击声突然响起,精准地落在电梯门上,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我吓得指尖一滑,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机身与电梯地板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回音嗡嗡作响,我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狰狞的声音,从门外缓缓传来,穿透门缝,钻进我的耳朵:「你好,饿死了外卖。」
是那个外卖员的声音!可此刻听来,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平和,只剩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地,蜷缩在电梯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想隔绝这可怕的声音。
「你好,饿死了外卖。」
「你好,饿死了外卖。」
那声音像附骨之疽,仿佛无处不在——从我的头顶、背后,甚至脚下的地板里一遍遍响起,轻易就穿透了我的指缝,钻进我的耳道,缠上我的神经。我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倏然,「嗡」的一声,头顶的电梯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
「姐姐,你……你没事吧?」一个青涩的少年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满满的疑惑。
我僵硬地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电梯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背着书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认得他,是住在四楼的住户,偶尔上下楼时见过几次。
高中生见我脸色惨白,主动向我伸出手。他的手很有力,轻轻一拉就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惊魂未定,声音还在发颤,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我没事,没吓到你就好。」
我扶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走出电梯,目送那个高中生走进电梯。电梯门平稳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2缓缓跳到4,稳稳停下。直到电梯上行的声音消失,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楼道里再次只剩我一个人,残留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不敢再多停留,快步冲向一楼,用力推开楼宇门,几乎是跑着冲向自己的停车位。
颤抖着插入钥匙,启动引擎,前照灯骤然亮起,两道光柱驱散了身前的黑暗。光明带来了些许安全感,我稍稍心安了些。我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先将车停在路灯下,解锁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第九章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慵懒又熟悉的女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晚上好啊,栗子。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听见小优的声音,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此刻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人。「小优,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哈欠,小优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不在哦,我在长春出差呢,后天才能回去。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嗯,有点急事,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发紧,语气带着恳求,「我能去你那儿住一晚吗?就一晚。」
小优向来爽快,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当然可以!门锁密码是439677,你直接进去就行,离开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哈。」
我刚要道谢挂断电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叫住她:「等等,小优!我能用一下你电脑吗?有份工作上的资料需要处理。」
小优愣了一下,随即迟疑地说道:「行吧,但你可别乱翻我东西啊。电脑密码是cqysthlhg,记住了?」
「记住了,谢谢你小优!」我郑重地道谢,挂断电话的瞬间,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我之所以特意问电脑密码,其实是为了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小优本人。小优的记忆力差得离谱,尤其记不住各种密码。为了兼顾安全和好记,她特意截取了《假嬛传》里的一句名台词,取每个字的首字母拼成了密码——那句台词是「臣妾要私通,秽乱后宫!」,首字母刚好对应「cqysthlhg」。
除了我和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密码的由来。能准确说出这个密码,足以确定是小优本人无疑了。
我定了定神,点开汽车导航,输入小优家的地址。引擎重新启动,车子刚驶出停车位,手机却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我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心脏猛地一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又开始发颤,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声音带着难掩的警惕:「喂?」
「栗记者,我是陈泽,白天在案发现场我们见过面。」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正是白天的陈警官,「你现在在家吗?」
陈泽?真的是陈警官?我心里的警惕更甚,一边小心地转动方向盘,一边含糊其辞地应付:「在、在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急促,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像惊雷般炸响在耳边:「小心!那个东西,它已经找上你了!」
第十章
陈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急迫得像是被火烧了尾巴,每一个字都裹着焦灼:「栗记者!你现在立刻待在原地,千万别出门!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越亮越好!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那股急切的劲儿,仿佛他只要说慢半拍,我下一秒就会死于非命。
可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发紧绷了。这次……是真的陈警官吗?
来电显示依旧是陌生号码,仅凭声音,我根本无法百分百确认他的身份。更让我起疑的是,他说的是「那个东西」,而非「嫌疑人」或「凶手」。言外之意,造成这一切恐怖的,很可能不是人类。
可他是个警察啊。按常理,警察本该是科学与秩序的代表,绝不会轻易宣扬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这到底是他的真实判断,还是又一个破绽?
我心里打了个转,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要求,而是像上次那样,抛出了试探的问题:「抱歉,陈警官,在说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快说!」陈警官的声音更急了,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案发现场的地砖上,是否留有死者刻下的文字?」我一字一顿地问,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仔细捕捉着电话那头的任何一丝动静。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倒抽凉气声。紧接着,陈警官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是我们还没对外公布的勘查细节!」
恰在此时,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我缓缓将车停在车流末尾,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我需要知道,那些文字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这个「陈警官」依旧是冒牌货,他或许能从某个渠道得知「地砖有刻字」这个信息,但绝不可能知道文字的真实内容——那是警方的核心机密。
而且我的直觉在疯狂预警:田穆临死前拼尽性命刻下的那些文字,不仅是他被害的根源,更是我接连遭遇这些诡异怪事的症结所在。搞清楚那些字,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警官略显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文字内容属于核心案情,我现在立刻向上级申请权限!栗记者,你听着,无论如何都要待在家中等候,千万不要让阴影笼罩到你!记住,保持光亮!」
第十一章
听筒里再次传来忙音,电话被仓促挂断。我皱紧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边平稳地操控着车辆,一边飞速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这两个先后打来电话的「陈警官」,看似不是同一人,却有着同一个目的——要见我。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声音和白天在案发现场见到的陈警官几乎一模一样,仅凭声线,我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我试着推演两种可能:如果两个「陈警官」其实是同一个人,那他大概率就是杀死田穆的凶手。第一次用田穆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后,他或许察觉到了漏洞——我很可能已经发现号码的异常,识破他的伪装。于是他当机立断换了个陌生号码,再次以陈警官的身份联系我,试图稳住我、摸清我的位置。这个逻辑,似乎完全说得通。
可如果第二个「陈警官」是真的呢?他特意提到「那个东西」,而非「嫌疑人」,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这背后大概率牵扯着某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联想到不久前电梯里的惊魂遭遇,那些无法用常理圆说的诡异,让我忍不住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这个急着让我待在亮处、警告我远离阴影的,或许才是真正的陈警官。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赌。比起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陈警官」的真伪,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在他拿出足够的诚意——比如告诉我田穆临死前刻下的文字内容之前,我绝不会轻易放下警惕,更不会乖乖待在所谓的「家中」等候。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小优家所在的老旧居民楼下。我熄灭引擎,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直奔楼道。小优家住在三楼,这栋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都是住户自己更换的,有的楼层亮得刺眼,有的却昏暗得只剩一点微光,层次感十足的光影反而更添了几分压抑。
我一步步走上三楼,指尖在密码锁上快速输入「439677」,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刚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花香就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一路追随的寒意。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摇曳的花影。
我反手锁好门,第一时间打开了客厅的顶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填满房间,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安全感还没持续两秒,我就转身冲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菜刀握在手里,这才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稍稍休息。
光明总是能驱散一部分恐惧,让人莫名安心,可我的大脑却依旧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接连遭遇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我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那个用死者田穆手机号码打电话的假陈警官,此刻是不是已经赶到了我家?发现我并不在家后,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是就此放弃,还是顺着线索继续追查过来?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我根本无法放松,握着菜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第十二章
脑海里的疑问越积越多,不安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亲眼确认一下——我家里到底有没有不速之客。
当初装修时,我特意在客厅、玄关装了高清摄像头,就是为了独居安全,还能通过手机APP远程查看、操控。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里的监控APP,在设备列表里选中了客厅的摄像头。
客厅的顶灯还亮着,光线透过手机屏幕反射出来,刺得我眼睛发花。我下意识转过身,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光源,将屏幕完全置于阴影里,这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一寸一寸仔细查看。
画面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沙发、茶几、电视柜的摆放,和我离开家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被翻动、挪动的痕迹。悬着的心刚要放下,一丝异样的感觉突然窜上心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屏住呼吸,双指在屏幕上轻轻拖动,将画面慢慢放大,目光死死锁定在沙发背后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是被家具遮挡住的阴影,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动了!
沙发后的那团黑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蠕动,像一条没有骨骼的蛇,蜿蜒、扭曲着,缓缓从沙发背后钻了出来,然后贴着冰冷的墙面慢慢舒展、蔓延。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是个影子,一个属于「人」的影子,却又和正常人类的影子截然不同。它有着不成比例的硕大头颅,四肢却纤细得像枯木枝,最诡异的是它的手指,细长如鬼魅的触须,粗略一看,至少有二十厘米长。
如果这真的是某个「人」的影子,那拥有这样轮廓的「东西」,还能被称之为「人」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屏幕都跟着晃动起来。
第十三章
影子,本是光被物体遮挡后形成的投影。有影子,就必然有对应的本体和光源。这个基本常识像惊雷般在我脑海里炸开,我强忍着想把手机扔掉的恐惧,指尖颤抖着操控屏幕,调动监控摄像头转向客厅的其他方向——我必须找到它的光源,找到它的本体。
可监控画面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茶几、电视柜、窗台……空空如也,除了我离开时摆放整齐的物品,再也没有任何能形成如此诡异影子的实体。只有那道黑色人影,还牢牢贴在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剧烈扭动起来。
它的动作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扭曲:手臂像被抽走了骨骼,硬生生拧成了麻花状;十根修长如筷子的手指,此刻却像灵活的鞭子般疯狂舞动,指尖划过墙面,竟隐约能看到细碎的黑色纹路;原本模糊的头部区域,嘴巴骤然张成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弧度,露出一嘴参差不齐却尖锐如刀的牙齿,酷似电影里深海中的巨齿鲨,透着令人窒息的凶戾。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它忽然从墙体上剥离下来,像一团粘稠的墨汁,轻飘飘地穿过沙发,稳稳「站」在了地板上。
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它绝对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怪物!监控画面虽不清晰,却能清楚看到它的侧面轮廓,分明带着实体的厚度,绝非平面投影。可它又完全不受物理定律的束缚,身体像穿透空气般轻松穿过了沙发和茶几,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几秒钟的愣神后,我猛地反应过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它不是在游荡,它在找我!
第十四章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切换着家里的各个摄像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团黑色怪物的踪迹。它的动作僵硬却精准,径直走进了客卧,在衣柜旁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它竟隔着厚重的衣柜门,将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插进了衣柜里,仿佛柜门根本不存在一般。
确认衣柜里空无一人后,它缓缓抽回头颅,转身走出客卧。这一次,它没有走房门,而是直接穿墙而过,钻进了厨房。它在橱柜前一一停留,每一个抽屉、每一扇柜门,它都用那修长的手指探进去摸索,动作透着一股偏执的仔细。
主卧、衣帽间、书房、洗手间……它像一台精准的搜查机器,把家里所有能藏身的角落都翻查了一遍,甚至连玄关的鞋柜都没放过,细长的手指伸进鞋腔里逐一探查。一无所获之后,它猛地停下动作,双臂下垂,抱着头仰面向天,做出了一个无声咆哮的姿态,周身的黑色似乎都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我忽然想起,家里的摄像头带有对讲功能。这个怪物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声音,它到底能不能出声?强烈的好奇压过了部分恐惧,我指尖颤抖着点开了对讲开关。可就在点击屏幕的瞬间,我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一滑,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沙发上。
「哎!」我本能地低呼一声,慌忙弯腰抓住手机,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可这短短一两秒的功夫,屏幕里的黑色怪物竟凭空消失了!
我心脏狂跳,疯狂切换着客厅、玄关、卧室的摄像头,反复回放画面,却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它去哪了?难道离开了?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我猛地丢掉手机,僵硬地转过身——
小优的卧室门口,赫然站着那个熟悉的人形黑影!它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没有五官,却让我清晰地感觉到,它正在死死盯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下一秒,那个低沉、沙哑,又带着撕裂般狰狞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眼前炸响,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找、到、你、了。」
第十五章
那声音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沙哑又冰冷,一字一顿砸在我耳膜上。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窒息感瞬间淹没了我。冷汗顺着额头、脸颊疯狂滑落,浸湿了衣领,我拼尽全力想转身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中,「叮叮——」两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卧室里的黑影依旧纹丝不动,那股贪婪又冰冷的注视感却丝毫未减。我死死盯着这近在咫尺的怪物,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一边防备着它的任何动作,一边缓缓向后退了半步,指尖颤抖着抓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是一条彩信,发信人标注着「陈警官」。我猛然想起,之前两次通话我都没来得及给他我的联系方式,想必是他通过警方系统查到了我的号码,又怕电话被干扰,才直接发了彩信过来。
彩信里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案发现场的实拍——田穆临死前用钢笔在了你地砖上刻下的模糊字迹,笔画扭曲却透着一股拼尽性命的决绝;另一张则是字迹专家的辨认结果,清晰地打印着几行字。
我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看着,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看到这行文字的朋友,请小心你的影子!」
「如果你的影子开口说话,捂住耳朵,不要回答!」
「如果你的影子站立起来,不要停留,马上逃跑!」
「如果你的影子正在攻击你……」
「请像我一样,留下遗言。」
「——田穆绝笔」
最后那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脑海。我终于明白,田穆遭遇的,正是眼前这只影子怪物;而我此刻的处境,和他临死前一模一样。
第十六章
若是在论坛或网页上看到这样一段话,我定会嗤之以鼻,只当是精神病人的荒诞妄想。可此刻,这段话里描述的一切,都真实地矗立在我眼前——这只开口说话、直立站立的影子怪物。
田穆的遗言像魔咒般在脑海里盘旋,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警示,答案早已昭然若揭:当它开始攻击你,便只剩死路一条。我该怎么办?逃吗?可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属于我的「影子」,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它会像附骨之疽般,无论我跑到天涯海角,都死死纠缠不放。
就在我陷入绝望挣扎时,手机铃声突然再次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陈警官」三个字。我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影,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敢接听——生怕这短暂的分心,就会让它突然发难,将我拖入和田穆一样的绝境。
铃声持续响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示灯一闪一闪,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看着那抹闪烁的光亮,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影子,本质是光被物体遮挡后形成的阴影,它只存在于光照不到的地方。反过来想,光,或许就能驱散它!
这个想法让我重新燃起一丝生机。我毫不犹豫地拒接了电话,手指颤抖却飞快地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咔哒」一声,刺眼的炽白光芒从手机顶端迸发而出,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清晰的光斑。
我不知道这束光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是能灼伤它,还是只会彻底激怒它。但我清楚,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必须试一试。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机,将那道炫目的光束精准地投向卧室门口的黑影!
「嘶——」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骤然响起,那黑影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瞬间蜷缩起来,双手抱头,痛苦不堪地剧烈扭动着身躯,周身的黑色也在光芒的照射下变得黯淡稀薄。
有效果!我心中一喜,死死举着手机不敢放松,将光束牢牢锁定在它身上。片刻后,那黑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淡化,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在了光芒里。
我仍不敢掉以轻心,举着手机在屋子里四处照射,把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后,才颤抖着放下手机,冲过去把整套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暖黄的、炽白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驱散了所有阴暗。无处不在的光明包裹着我,让我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我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指尖拨通了陈警官的号码。
第十七章
「栗记者,你还好吗?我是陈泽。」听筒里传来陈警官沉稳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抚平了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我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劫后余生的沙哑。
我强压着颤抖,把从电梯惊魂、假陈警官来电,到通过监控看到影子怪物、用手机灯光驱散它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细说一遍,最后把小优家的详细地址清晰地告诉了他。
「你待在原地别乱动,务必保持所有灯光开启,不要给影子任何可乘之机。」陈警官的语气格外凝重,「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带人赶过来。」
挂断电话,耗尽全身力气的我向后倒去,重重地躺在沙发上。刺眼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晃得我眼睛发花。我疲惫地眨了眨眼,索性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想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喘口气。
可下一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
灯光从背后照射而来,我的影子正完完整整地投射在沙发的布艺表面上。还没等我来得及翻身躲开,两只纤细如枯木、漆黑如墨的手臂,突然从影子的胸口部位破影而出,带着黏腻的湿滑感,精准地绕到我身前,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
那触感冰冷刺骨,又带着类似腐烂黏液的软腻,指尖却蕴藏着撕裂钢铁般的恐怖力道,像两道铁箍,勒得我瞬间喘不过气。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躲开,可四肢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更多的黑色手臂从身下的影子里疯狂分裂、滋生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住我的腰腹、手腕和脚踝。它们像有生命的触手,越收越紧,骨头被勒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余光瞥见沙发上的影子头部正在剧烈翻腾,像沸腾的墨汁般咕嘟冒泡,片刻后竟缓缓凝聚出一个扭曲的轮廓——那是一张咧到耳根的狰狞笑容,没有五官,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下一秒,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近距离的冲击让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混杂着指甲划过黑板的锐响与塑料泡沫相互摩擦的干涩,难听得分不清是男是女:「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更多细小的黑色手臂从影子里钻出来,像蛆虫般爬向我的脸——它们有的死死捂住我的鼻子,有的刮擦着我的脸颊,还有的带着尖锐的触感,试图钻进我的耳道和眼眶,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听见它在笑,那笑声尖锐又癫狂,混杂着兴奋的尖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的大脑:「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大脑因严重缺血开始阵阵晕沉,视线逐渐模糊,身体也因缺氧变得僵硬麻木。窒息的痛苦让我浑身抽搐,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张由影子织成的死亡罗网。
这一刻,田穆临死前趴在地上、被黑暗吞噬的镜像,突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我终于明白,田穆遗言里未说完的结局是什么了。
我的影子,已经开始攻击我了。
可我连像他那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黑暗如同潮水,渐渐淹没了我的意识。
第十八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有人用炸药炸开了房门。
「放肆!」紧接着,一声威严的怒吼炸响,随即,一道比正午阳光还要强烈数倍的光线猛地涌入客厅,瞬间填满了每个角落。
那股死死钳制着我的力量,几乎在光线出现的千分之一秒内就彻底消散了。我本能地紧闭双眼,可眼皮根本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强光,视网膜上满是刺眼的光斑,连神经都跟着发麻。窒息感骤然褪去,我趴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传来火烧火燎的疼。
「栗记者,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我缓了缓劲,用力眨掉眼角的泪水,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客厅中央站着四个身影,全都戴着墨镜,为首的正是陈警官。他身后,赫然站着白天在田穆案发现场见过的三个中山装男人——当时陈警官对他们的态度就格外恭敬微妙,我还暗自猜测过,这些人或许是上级专门派来的特殊人员。
我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坐起身,一边揉着酸涩刺痛的眼睛,一边哑着嗓子对他们道谢:「多、多谢你们……救了我。」
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向前迈了一步,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挂在中山装的口袋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栗记者,您好。我们是『诡物收容局』的调查员,这次是专程来处理诡物『影人』的。」
「影人?」我眨了眨眼,没太反应过来,「就是刚才那个攻击我的黑影?」
这时,那个左脸颊带着刀疤的中山装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没错。『影人』,归类为诡物序列037,是一种拥有一定智慧的异空间生物。」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它的本体并不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世界,你之前看到的所有黑影,都只是它投射到这个世界的影像。」
第十九章
三个中山装男人随即打开了手中的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大堆带着冷光的反光镜和几台造型奇特的大功率光源设备。刀疤脸一边指挥同伴架设设备,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解释:「『影人』真实存在的空间维度,目前学界还没有定论,但专家普遍推测,那是一个高于我们现有认知的四维空间。上一个受害人田穆,就是被它从第四个维度发起的攻击。」
我瞬间想起田穆那诡异到令人发指的死状——完好无损的人皮、规整排列的骨骼,那些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细节,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刀疤脸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继续用通俗的语气拆解:「通俗点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有长、宽、高三个维度。而田穆遭受的攻击来自第四个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他的皮肤、内脏、骨骼,都是被『影人』从第四个维度直接剥离、取出的,所以才会呈现出那种毫无切割痕迹、却被拆解成零件的离奇死状。」
这番话听得我云山雾罩,满脑子都是抽象的维度概念,忍不住开口追问:「那……既然它能从四维攻击田穆,为什么没有用同样的方式攻击我?」
刀疤脸闻言,忽然淡然一笑。他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的弧度微微扭动,我正看得有些发怔,却突然瞳孔骤缩——那条深褐色的刀疤,竟然像活物一般,在他脸颊上缓缓游走起来,时而蜿蜒如蛇,时而收缩成一团!
「『影人』不能随意动手杀人。」他语气不变,仿佛脸上的异状再寻常不过,「它以人类的『恐惧情绪』为食粮。只有当目标因恐惧彻底崩溃死亡时,它才能从死者身上提取出一枚『种子』,寄生到下一个目标身上。这是它唯一的繁衍方式。」
说着,他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后,那条游走的刀疤瞬间安静下来,重新恢复成原来从耳根延伸到嘴角的模样。
「见笑了。」他揉了揉脸颊,语气平淡,「我脸上这东西,是序列088的诡物『裂口』,有时候不太听话。」
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说话。他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寄生的『种子』会随着吸食宿主的恐惧情绪慢慢成长,等长成成熟的『影人』,就会杀死宿主,提取新的『种子』扩散,它的族群就是这样渐渐扩大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栗记者,你很幸运。你身上的『种子』还只是幼体——你虽然恐惧,但始终没有彻底崩溃,提供的『恐惧能量』不足以让它成熟。」
这话我总算听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胆子彻底吓破就会死,撑住不崩溃就能活。之前的诡异梦境、电梯惊魂、黑影追杀,全都是「影人」的手段,目的就是不断压榨我的恐惧,催熟我身上的「种子」。
这时,另一个中山装男人已经将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板凳放在了客厅中央,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栗记者,请你站上去。我们会用高功率光源全方位照射你的全身,彻底消灭寄生在你身上的『种子』。」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上前站到玻璃板凳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几个反光镜已经调整好角度,正对着我,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包围圈。「你们说的那个『种子』,具体寄生在我身体的什么地方?」
刀疤脸已经戴好墨镜,检查了一遍光源设备,沉声回答:「它不寄生在你的肉体里,而是寄生在你的影子里。只有用无死角的强光彻底覆盖你和你的影子,才能将它彻底消灭。」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示意同伴启动设备。「嗡——」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所有光源同时开启。刹那间,无数道刺眼的光束聚焦在我身上,我只觉得浑身像被烈火灼烧般发烫,皮肤都泛起了刺痛感。
紧接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哀嚎声凭空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脑海。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类似腐烂鸡蛋混合着硫磺的酸臭味,刺鼻难闻。
可闻到这股气味,我却莫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下来。
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二十章
光源关闭后,三个中山装调查员没有停歇,各自提着便携光源,开始在小优家的各个角落细致巡查。无论是沙发底、衣柜缝隙,还是墙角、门后这些容易藏住阴影的死角,都被他们的强光彻底扫过,确保没有任何「影人」残留的痕迹。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陈警官递来的温水,终于缓过了劲。趁着调查员清理现场的间隙,我把心里残留的疑问一一问了出来。
「杀死田穆的那只成熟『影人』,已经被他们成功收容了,后续会送去专项科研机构研究。」陈警官沉声解释,「你之前接到的、用田穆手机打来的电话,就是它搞的鬼——它的投影能藏匿在电子设备里,靠着田穆的手机锁定了你的位置,还模仿了我的声音。」
我恍然大悟,难怪那通电话的号码会显示为田穆的。陈警官又补充道:「至于你身上的『种子』,是那只成熟『影人』留在案发现场的。我们当时刚锁定案发现场,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种子』就已经附着在你身上,跟着你离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不是『影人』第一次在人间出现。早在一千年前的宋朝,就有关于它的记载了。」
说着,陈警官随口念出两句古奥的文字:「天圣四年,建康影孽噬人。孽猖七日,死者一百又七。」
「影孽非人,其阴至盛,唯大阳可破之。暴晒三刻,影孽崩解。」
我凝神细品,很快明白了意思:宋朝时,「影人」被称作「影孽」,曾在健康地区大肆害人,短短七天就害死了一百零七人。古人虽不懂维度和诡物的概念,却凭着经验找到了克制它的办法——他们认为「影孽」是至阴之物,自然要用至阳的太阳来破解,将其暴晒三刻钟,就算不彻底崩解,也会失去作恶的能力。
没过多久,调查员完成了全屋清理,过来汇报说没有发现任何残留。我跟着陈警官和三位调查员,一起回了我自己家。他们又用光源把我家彻底照射了一遍,反复确认没有「影人」踪迹后,才拿出一份保密协议让我签署。
我仔细看了一遍协议内容,无非是要求我对这次遭遇的诡物事件严格保密,不得向外界透露「诡物收容局」的存在。我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送他们到门口时,刀疤脸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道:「对了,栗记者,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您帮忙。」
「您说。」我连忙应道,救命之恩,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能否请您写一篇报道,刊发在我们『诡物收容局』的内部刊物上?」刀疤脸解释道,「希望您能以这次的亲身经历为蓝本,以受害者的视角写成一个故事。这样读起来代入感更强,能让局里的同事们更直观地了解『影人』的特性和危害。」
我当即点头答应,接下了这份来自救命恩人的委托。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你们现在读到的这个故事。
(本报记者:栗晓晓)
(全文完)
(原创作品,严禁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