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

 

 

「知道错了没有?」「不好意思江先生,恐怕你有些误会,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女人,你在欲擒故纵?」「?」和相恋六年的男朋友冷战两个月后,苏晚意单方面宣布了分手,转身考上老家的公务员,毅然辞掉上海月薪近两万的大厂工作,收拾行李回了家。

第一章

她走的那天,天公不作美,晴了许久的上海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好不容易打上出租车,掏出手机时,正好瞥见前男友江辰发的朋友圈——十九楼全景阳台赏雨的照片。从他的视角望去,雾蒙蒙的上海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愈发显得高雅时尚;窗明几净的玻璃映出室内简洁大气的装潢,苏晚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出租车玻璃,映出的是个形容狼狈的自己,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和江辰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上大学时,仗着小康家庭独生女的身份,这份差距还不明显;江辰本就低调内敛,从大二确定恋爱关系到两人研究生毕业,即便知道他是上海本地人,苏晚意也没真正意识到彼此的鸿沟。直到毕业后,她屡次拒绝父母让她回老家的建议,固执地跟着江辰去了上海。望着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的楼房,听着路边销售口中“大降价”却仍要好几万一平的房价,住着四五千一个月、地理位置偏远的小套房时,江辰早已在上海拥有自己的房子,开着几十万的车还轻描淡写说是“练技术”。即便江辰从未表现出优越感,可看着他在上海如鱼得水的模样,苏晚意心底那颗名为自卑的种子,还是悄悄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一次次争吵、一次次红脸、一次次恶语相向、一次次互相伤害,耗尽了两人所有的爱意,终究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

知道苏晚意今天回来,苏家父母一大早就扎进了厨房。还是老规矩,苏妈妈打下手,苏爸爸系着女儿买的粉色围裙掌勺。“老苏,还有几个菜啊?晚晚快下飞机了,抓紧炒,我们还得去接她呢。”苏妈妈伸长脖子望了望锅里翻滚的辣子鸡,在苏爸爸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点亮手机看了看时间。“放心,我心里有数,还有两个菜,顶多半小时就好。再说咱家离机场近,十几分钟就到,误不了。”苏爸爸乐呵呵地应着,手上的翻炒动作没停。苏妈妈见他胸有成竹,便放心地转身回水槽边洗配菜去了。

苏晚意下飞机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出口的父母。两人高兴地举起手臂朝她挥手,明明是温情满满的画面,苏晚意却忽然红了眼眶。幸好距离尚远,父母没看见她泛红的眼角。直到牵着苏妈妈的手坐上苏爸爸熟悉的车,苏晚意还有些恍惚——从繁华都市骤然踏入老家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穿越了时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胸腔里憋闷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压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整颗心都落了地,满是踏实感。

第二章

一家三口停好车等电梯时,苏妈妈眼尖,拽了拽苏晚意的胳膊,指着不远处正在倒车入库的黑色SUV,小声说:“诶,晚晚,你快看,那是林屿森的车!还记得他吗?以前家属楼住咱家对门,林医生家的孩子。”苏晚意望过去,林屿森已经停好了车,似乎在熄火。她想起小学时那个总挂着鼻涕的胖小子,轻轻点了点头。“他家也买了这儿的房子?”电梯到了,苏晚意没等对方下车,便拉着父母走了进去。“哪是呀,这是他自己买的!他爸妈都退休了,搬去别墅养老咯。”苏妈妈笑着解释,说起前几天林妈妈还在微信上约她逛街。

“他结婚了?”苏晚意有些惊讶。虽然初中时家里搬了新房后,两人就断了联系,但都是家属院同龄的孩子,有共同好友,却从没听说过他结婚的消息。倒是她去北京读大学时,听朋友说林屿森出国了。“没呢,年轻人嘛,都想留点私人空间。”苏妈妈想得开明,要是女儿以后想搬出去住,她也不会反对。苏晚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记得沈家条件一直不错,以前住家属院,不过是为了方便在附近上班的林妈妈,等林妈妈退休,自然就搬走了。

吃饭时,父母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一桌子全是她爱吃的家常菜。苏晚意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熟悉的味道瞬间铺满味蕾,终于没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碗里。父母见状,也红了眼眶,哽咽着劝她多吃点。这次回来,苏晚意没说太多,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她肯定是和江辰闹掰了——以前她三句话不离江辰,如今不仅考了老家的工作,还提前回来了,这半天里,更是没提过一次江辰的名字。

饭后,苏爸爸切了盘西瓜端出来,又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洗碗。苏妈妈见状,故意捏着嗓子夸了他几句,哄得苏爸爸干劲更足。苏晚意瘫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像演双簧似的互动,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家的第一晚,苏妈妈果断“抛弃”苏爸爸,钻进了苏晚意的被窝,抱着女儿入睡。“妈,我以后都不走了。”苏晚意紧紧搂着苏妈妈柔软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用力吸了吸妈妈身上熟悉的馨香,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好啊,不走了好!你上班的地方离家近,以后天天能回来吃你爸做的饭。”苏妈妈轻轻拍着女儿瘦削的后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嗯,我以后每天都回家,吃完饭咱们一家三口去旁边的公园散步消食,周末还能开车去周边转转。”“对呀,真好!妈妈以前想都不敢想——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要是你一直留在上海,我们就赶紧存钱,等我俩退休了,把这儿的房子全卖了,去上海买个小房子陪你。还好你回来了,咱们也不用卖房子了。”

听到这话,苏晚意心里更难受了。从小到大,父母事事顺着她,可她却很少考虑他们的感受。“嗯,咱们不卖房子。等我有钱了,也给你们买大别墅,就买在林叔叔家旁边,你和林阿姨还能天天一起玩。”黑暗中,苏妈妈的胸口渐渐湿了一片。她知道女儿在哭,也知道女儿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可除了陪着她哭一场,什么也做不了。母女俩低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这一觉,苏晚意睡得格外沉,是毕业以来最安稳的一次。醒来时,父母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盖着小米粥和豆浆,还压着一张苏爸爸写的小纸条:“宝贝女儿,爸妈上班去啦,记得吃早餐,中午爸回来给你做饭。”

第三章

苏晚意的公示期刚过,离报道还有几天。她坐在桌边吃早餐,掏出手机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微信里没有新消息,和江辰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一周前——江辰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她拒绝了,对方也没再追问。其实分手那天,不过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晚意陪江辰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面对一群家境优渥的本地人,她本就有些自卑,偏偏江辰的发小还在大庭广众下故意问她住在哪,是不是住江辰家。她听出了话里的揶揄,心里很不舒服,可江辰只是坐在她旁边笑,没替她说一句话。

她没有住江辰家。她住的是自己租的小房子,虽然小、离公司远,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些江辰都知道,却选择了沉默。她听出了江辰发小语气里的本地优越感,也看到了桌上其他人了然的眼神——仿佛在说她是“攀高枝”的。那是她最后一次认真打量身边这个她曾以为能相伴一生的男人。江辰确实好看,家境优渥养出的气质也出众,可好看、优秀就一定适合吗?天上的明月再明亮,未必非要摘下来才叫圆满。苏晚意陷入迷茫,却在密密麻麻的迷茫中,找到了一丝光亮——那是让她放过自己的卑微力量。

从聚会回来,江辰没问她的想法,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位于静安区的房子。苏晚意如鲠在喉,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觉得疲惫不堪。她下了车,没有跟江辰一起等电梯,不顾他的阻拦,执意打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然后在微信上跟他说了分手。江辰以为她在闹脾气,觉得她莫名其妙,决定冷落她两天让她“想清楚”。这一冷战,就是一个多月,直到苏晚意考上老家的工作,彻底离开了上海。

六年感情,江辰曾是苏晚意的第一顺位,就像苏晚意也曾是他的偏爱一样。在学校时,苏晚意是活泼开朗的社团负责人,江辰是法学院远近闻名的尖子生。一次偶然的辩论赛,让苏晚意注意到了这个天之骄子——清晰的逻辑思维、掷地有声的发言,再加上帅气的脸庞和生人勿近的气质,对刚入学的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追,他逃。苏晚意从小是父母捧在手心的乖宝宝,性格开朗,人生中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追江辰时屡屡被拒。可她从不气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在大三那年,和江辰确定了关系。江辰太优秀了,学校里向他示好的女生络绎不绝,可自从和苏晚意在一起后,他从未有过任何绯闻。社交软件的头像和背景,全换成了两人手拉手歪头笑的合照。虽然是苏晚意先主动的,但江辰对她是真的好——会明确拒绝所有示好,把对她的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这让苏晚意在学校里得意了很久,室友们都说她捡了宝,攻略了一棵“老铁树”,就等毕业结婚。曾经苏晚意也这么以为,她从未怀疑过江辰的爱,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读研、去上海工作。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在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在忙碌的工作里,在愈发清晰的贫富差距里,苏晚意最终选择了举手投降。

第四章

在家休息了几天,苏晚意终于恢复了元气,如约去新单位报道——签合同、录面容打卡、领饭卡,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熟悉规章制度。和996的大厂相比,新工作轻松了不少,很少加班。每天在食堂吃午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回家等着苏爸爸做晚饭,饭后和父母去旁边的公园散步喂鱼,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再次见到林屿森,是在一个周末。苏晚意一家三口换上登山装备准备去爬山,刚出停车场,就看到了同样一身运动装的林屿森。他变化太大了,若不是苏妈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苏晚意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高高瘦瘦、阳光帅气的男生,竟然是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胖小子。林屿森本打算去公园晨跑,听说他们要去爬山,果断钻进了他们的车,临时改了行程。

“晚意,好多年没见,你变化真大。”林屿森很爱笑,从上车起,笑容就没断过。苏妈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后排的两人。“你变化才大呢,怎么瘦了这么多?”“嘿嘿,成年后就抽条了。”被提起小时候的事,林屿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回老家工作了?”“嗯,大城市不好待,卷不动了,就回来了。”“那也挺好的,安稳。”林屿森悄悄转头看向身边的女生,清晨的细碎阳光从车窗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光。

苏晚意从小就好看,不像他,还有过一段尴尬的成长期。在林屿森的记忆里,苏晚意就像个小仙子——四肢纤细、脖颈修长,说话像百灵鸟一样清脆,性格也好,见人就笑。最让人羡慕的是,她不仅长得好看,成绩还顶尖,一直是家属院里的“小明星”,也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而林屿森呢?不仅胖,还嘴馋、反应慢。同样的知识点,别的小朋友听一遍就会,他得反复学两三遍才能摸清大概。所以小朋友们都不爱跟他玩,却都喜欢围着苏晚意。发现苏晚意不会赶他后,他就总跟在她身后,这样就能跟着一起玩一会儿。

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卑微与仰望,曾是林屿森前行的勇气。这些,苏晚意全都不知道。林屿森知道她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在国外读书时,他曾像个“小偷”一样,偷偷关注过她的微博。他知道自己笨,所以一直格外刻苦。好在勤能补拙,在父亲的指导下,如今他在医学领域也小有所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直视幼时的那束光,仿佛怕亵渎了“神女”,只能偷偷翻看她为数不多的微博,连点赞都不敢,生怕暴露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

苏晚意对林屿森的复杂心绪一无所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双手叠放在窗棱上,把头靠上去,闭上眼细细感受故乡温柔的清风。风把她的发丝吹了起来,拂过林屿森的脸颊。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要抓住那缕发丝,可现实里,他却双手握拳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是苏晚意身上的味道,林屿森觉得如坐针毡,却又莫名欢喜。苏妈妈观察了两人一会儿,悄悄给专心开车的苏爸爸使了个眼色。

那天天气很好,来爬山的人不少,到山脚下时还堵了车。幸好林屿森知道不远处还有一座可以攀登的山,带着他们绕了过去。果然,这座山虽然远了点,但几乎没什么人。登山的路并不平坦,好在苏家父母常爬山,体力不错。倒是长期不运动的苏晚意,咬着牙也跟不上节奏。还好林屿森体力好,一边拉着她的胳膊,一边还能轻松找到相对好走的小路。

攀登的过程艰难又费力,但山顶的景色却足以让人豁然开朗。苏晚意站在山顶,俯瞰着藏在群山间的小城,忍不住大喊出声——太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林屿森看着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却像是重获新生般鲜活起来。对,这才是他心中那束光该有的模样,这才是他一直想要追逐的月亮。

第五章

下山回家后,苏晚意彻底累瘫了,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直到嘹亮的门铃声响起,厨房里苏爸爸在炒菜,苏妈妈打下手,她只好挣扎着起身去开门。“嗨,我厚着脸皮来蹭饭啦!”门外的林屿森已经换了衣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苏晚意开门,笑着挥了挥手。“少贫嘴,赶紧进来吧。”苏晚意忍不住笑了。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又聊了不少童年趣事,两人已经熟稔了不少。其实回来的路上,苏爸爸就主动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了。

林屿森很会说话,也格外讨长辈喜欢。饭桌上,不是夸苏妈妈保养得好,就是赞苏爸爸的菜堪比御厨水准,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饭后,他又不顾苏爸爸苏妈妈的反对,非要洗碗:“吃了这么一顿大餐,不让我洗碗,我今晚都睡不踏实。”说着就把两人推出厨房,系上围裙利落地收拾起来。

苏妈妈坐在苏晚意身边,碰了碰她的手肘,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厨房。苏晚意无奈,只好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望去——高大的男人系着粉色的少女风围裙,模样有些滑稽,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正低头有条不紊地清洗着满是油污的餐具。苏晚意忽然有些恍惚,依稀想起读研时刚和江辰同居的日子。她从小不爱碰油腻的东西,本能地排斥洗碗。每次饭后,江辰也会系着她精心挑选的百变小樱围裙,弯腰低头在水槽旁认真洗碗。厨房的光线折射过来,一时竟分不清那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还是自己的臆想。

爱情本就是消耗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指缝溜走。从苏晚意拒绝住进江辰家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已经渐行渐远了。苏晚意租的房子又偏又小,江辰去过几次后,就不愿再绕大半个城市跑了。后来工作挤压了越来越多的休闲时间,两人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一见面也总是直奔主题,只为解决生理需求,连沟通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像在学校时那样,手拉手去菜市场买菜做饭,自然也不会再有谁洗碗打扫的温馨场景。

久违的温馨画面,让苏晚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昨日之事不可追,前途漫漫亦慢慢。她想,自己是时候往前看了。

第六章

第二天是周日,苏家父母铆足了劲想撮合苏晚意和林屿森。拗不过父母,苏晚意还是化了淡妆,换上一条牛仔连衣裙,和林屿森出了门。坐在林屿森的副驾驶上,她还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啊,占用你一个周日。”“苏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林屿森笑着转头看她,“咱俩这么多年没见,就当出来联络感情了。”“那倒是,就怕你有别的安排。”“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第一位的,再多安排也得给你让位。”

林屿森说得坦荡,嘴角的笑容从未消失。苏晚意偏头看了看他,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缓解尴尬,还是认真的。“瞎说什么呢。”正好遇到红绿灯,林屿森也侧过头看她。他多想跟她说一说这些年自己的经历,说说年少时的青涩爱慕,说说把她当作目标的日夜努力——很早以前,“苏晚意”这三个字,就成了他前进的动力,他只想变得足够好,好到能配得上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的目光太过直接,苏晚意清晰地从他的黑眸里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自己,慌忙别过了脸。“你要是觉得我在瞎说,那就算是吧。”林屿森轻声说。“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挺好的,就是刚开始不太适应。”林屿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笨,学东西慢,难免被导师批评。”“我从来没觉得你笨啊。”苏晚意认真地说,“你很踏实,学东西虽然慢,但记得牢。我一直都知道。”

四月的阳光格外温暖,林屿森听着她诚恳的夸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除了父母,只有苏晚意曾这样真诚地鼓励他——会拉着他的手,帮他怼走嘲笑他的人,会安慰他“别怕”,会主动喊他一起玩。“晚意,谢谢你。”他轻声说,“这些年,要是没有想起你说的那些鼓励的话,我可能真的熬不下去。”“这有什么好谢的。”苏晚意笑了起来,嘴角的梨涡格外明显,“你本来就很棒,是世人的偏见,不允许有其他形式的优秀。”

林屿森看得有些失神,他知道,苏晚意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的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两人去看了新上映的英雄电影,苏晚意看得津津有味。林屿森其实对这类电影不感兴趣,但他知道她喜欢——她心底里,还是那个崇拜英雄的小姑娘。他忍不住看向她放在身侧的手,纤细、白皙、修长,像她的人一样好看。可他也只敢看看,不敢有丝毫亵渎。

从电影院出来,苏晚意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着剧情高光时刻。两人找了家火锅店,边吃边聊。正聊得尽兴时,苏晚意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林屿森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苏晚意没有接,也没有挂,就那样看着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她脸上的活力瞬间消失,也不再说话了。

对方像是不死心,手机刚安静没多久,又再次响了起来。第三次铃声响起时,苏晚意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林屿森:“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没事,就在这儿接吧。”林屿森轻声说。苏晚意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坐在原位,接通了电话。

是江辰。大概没料到她会接,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有事吗?”苏晚意的语气很平淡。“晚意,你搬家了?”江辰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去找你,邻居说你两周前就走了。”“我没搬家,回老家电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不回去了,我考上老家的工作了。”

江辰彻底懵了,像是没消化掉这句话的信息量:“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个月前就考上了。”苏晚意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你想分手?”江辰突然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不是我想分手,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江辰。”

尽管语气平静,但林屿森还是敏锐地发现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犹豫了一下,挪过去,轻轻拉住她握成拳头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给她传递一点力量。苏晚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松开了拳头,任由他握着。

“谁跟你说我们分手了?”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苏晚意,你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不用了。”苏晚意冷冷地说,“又不是离婚,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而且我认为,成年人的世界里,一两个月不联系,就等同于默认分手了。”“你懂什么!”江辰的语气带着怒意,“你赶紧回来,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那你就计较吧,我无所谓。”苏晚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江辰,我不会再追着你跑了,我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我不准!”江辰嘶吼道,“苏晚意,你听清楚了吗?我不准你这么自私!你回来,我会跟我朋友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让你难堪了!”听到这话,苏晚意突然笑了。原来,他知道自己当时有多难堪,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嘲讽。“是,你就当我自私吧。”她轻声说,“江辰,祝你幸福。我也会幸福的。好聚好散,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江辰急了,语气里带着慌乱,却又透着一丝愤怒,“我承认我错了,错在以为你会低头。但你也有问题!苏晚意,你都跟我来上海了,我明明有房子,你非要自己租那个老破小,我不知道你在清高什么!我们早就同居过了,不是吗?”江辰心里又慌又怒——他承认,当时故意没替她解围,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搬去跟他住。他跟她说过很多次,出租屋又远又不安全,可她偏不听。

“是,我是清高。”苏晚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又好到哪里去呢?江辰,我累了,不想再跟你纠缠了。算我错了,我们两不相欠,就这样吧。”说完,她不等江辰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她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都泛了白,微微低着头,任由长发遮住脸颊,一言不发。

第七章

林屿森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进自己的怀里。苏晚意没有挣扎,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依靠,哪怕只是短暂的沉默陪伴。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是江辰不死心的来电。林屿森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按下了拒接,顺手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苏晚意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却又莫名感到了解脱。温热的湿意渐渐浸透了林屿森的衣衫,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沉默安抚着她的情绪。从火锅店出来,苏晚意依旧有些低落。林屿森本打算送她回家,转念一想,又带着她去了旁边的游乐场。

两人像回到了小时候,开着碰碰车互相碰撞,尖叫着穿梭在轨道上;又一起坐了刺激的云霄飞车和大摆锤,胆小的苏晚意被吓得紧紧抓着林屿森的手;最后还被他拉进了鬼屋,全程躲在他身后不敢睁眼。直到太阳下山,两人才精疲力尽地坐上了回家的车。“谢谢你,林屿森。”苏晚意轻声说。“谢什么,我也玩得很开心。”林屿森揉了揉她的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陪我。”

“今天真的很开心,回去应该能睡个好觉了。”“那就好。”林屿森笑了,“下周末休息,我带你去露营吧?”“好啊。”苏晚意真的累了,车开了一半,就歪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林屿森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像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苏晚意醒来时,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她赶紧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才松了口气。林屿森一路把她送到家门口。就在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林屿森突然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苏晚意,往前走,别回头。”苏晚意的眼眶瞬间热了,忍不住转头看他。林屿森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转身跑了。

按部就班的生活虽然少了些未知的挑战,却多了份安稳清闲。苏晚意就像一个奔跑了很久的人,终于停下脚步歇了歇,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林屿森的房子就在苏家隔壁那栋,两人上班时间也差不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晚意每天下楼,都能“偶遇”林屿森。因为离家不远,苏晚意原本习惯步行上班,而林屿森在中心医院工作,每天开车都会经过她的单位。在他的盛情邀请下,苏晚意渐渐习惯了搭他的车上班。

林屿森的手很巧,每天都能变魔术似的掏出精致的营养早餐。苏晚意不是木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不过都是成年人,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双方父母也满意,先接触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她没有拒绝,也会时不时给林屿森带些水果零食——她记得,小时候的林屿森最爱吃零食了。

林屿森的助理最近发现,沈医生好像变了。以前因为减肥,他从不碰零食,最近却总往办公室带各种零食,锁在私人柜子里,工作之余还会拉开抽屉看看,偷偷傻笑。科室里的人都知道林屿森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常年挂着笑,说话也温柔。知道他单身,老同事和患者都爱给他介绍对象,却全被他婉拒了,只说“有喜欢的人了,暂时不想谈恋爱”。直到周末科室聚餐,一向积极的林屿森却缺席了,大家才从八卦的小助理解了惑——原来沈医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回来了。

第八章

天公作美,连下了几天的毛毛雨终于停了,周末迎来了晴天。林屿森如约来苏家接苏晚意去露营,苏家父母笑得合不拢嘴。苏晚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林屿森的指导下收拾露营装备。

林屿森很会选地方,就像上次爬山一样,总能找到小众又风景绝佳的地方。露营地离市区不远,车可以直接开到。虽然路不太好走,多是粗糙的泥巴路,但好在他的SUV底盘高、动力足,再加上他车技好,一路稳稳当当地到了目的地。停好车后,林屿森利索地从车顶取下帐篷,选了个避风的地方开始搭建。苏晚意帮不上忙,只好慢慢把烧烤食材和工具搬出来。

林屿森搭建帐篷的动作熟练,看得出来经常做这类事。确认帐篷牢固后,他赶紧跑过去帮苏晚意准备烧烤。苏晚意在生活上有些“小白”,点了半天竹炭,弄得灰头土脸,也没点出火星。林屿森接手后,三两下就搞定了。苏晚意由衷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林屿森笑着把她赶到一旁看风景,自己蹲在草地上专注地烤着串。

露营地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被高耸的森林环绕,前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苏晚意蹲下身,把手指伸进冰凉的溪水里,能清晰地看到小鱼穿梭而过。眼前的美景让她心旷神怡,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删删改改后,挑了两张发到了许久未更的微博上。

林屿森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折叠小板凳,招呼苏晚意过来坐。他的烧烤手艺很好,两人把烤好的食材吃了大半。之后,林屿森又拿出鱼竿,带着苏晚意在小溪边钓起了鱼。苏晚意从没钓过鱼,本没抱什么希望,只盯着林屿森的鱼竿看——他钓鱼像捡白菜一样轻松,不一会儿,旁边的水桶里就多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林屿森见状,把自己的鱼竿用石头固定好,手把手教她怎么看鱼咬钩、怎么快速提竿。没想到,苏晚意竟然真的钓上了一条小鱼。看着鱼钩上挣扎的小鱼,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等到傍晚,林屿森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把几条稍大的鱼处理干净,撒上调料用锡纸包好腌制,然后拉着苏晚意去小溪里玩水。

未被污染的溪水格外清澈。征得苏晚意同意后,林屿森脱掉上衣钻进水里,像一条灵活的大鱼游了起来,还热情地邀请她一起下水。苏晚意有个小秘密——她平衡感很差,至今不会骑自行车,更别提游泳了。看着如鱼得水的林屿森,她心里羡慕,却不敢下水,只好脱掉鞋子,在浅水区慢慢踱步。

流水冲刷过的溪岸边,散落着许多漂亮的鹅卵石。苏晚意小心翼翼地避开深水处,认真地挑选着石头。猝不及防间,林屿森突然从水里钻出来,溅起一大片水花,把她的半边衣服都打湿了。苏晚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的恶作剧后,忍不住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他几下。林屿森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小拳头。

林屿森的身材很好,线条流畅的肌肉看得出来是常年健身的结果。宽肩窄腰的模样,让苏晚意莫名红了脸,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林屿森把另一只手摊开,放在她面前——掌心躺着几块小巧精致的鹅卵石,比她在浅水区找到的好看多了,显然是从深水区捞来的“宝藏”。

第九章

苏晚意并不反感林屿森偶尔的肢体接触。坐在帐篷里,看着他认真烤着小鱼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很好,和他过一辈子,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人总要向前看。六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就像好朋友唐晓说的,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开始新的感情。以前苏晚意对此嗤之以鼻,可和林屿森相处的日子里,她想起江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所以,晚上回家时,面对林屿森小心翼翼凑过来的脸,苏晚意只是皱了皱眉,没有拒绝他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倒是林屿森,吻完后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喜欢——直白、热烈,不用刻意观察,就能察觉。

这样其实挺好的。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双方父母满意,彼此条件也合适。带着这样的念头,苏晚意睡得格外安稳。得知两人正式在一起,最高兴的莫过于双方父母。他们特意挑了个周末,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林妈妈拉着苏晚意的手爱不释手——小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姑娘,还想过认她做干女儿,可惜苏爸爸宝贝女儿,说“一想到女儿叫别人爸妈就难受”,死活不肯。如今儿子争气,把小姑娘“拐”回了家,林爸爸林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晚意聊个不停。

苏爸爸苏妈妈对林屿森这个“准女婿”也十分满意。他们见过江辰——两人大学还没毕业时,听说女儿要和男朋友同居,老两口二话不说买了机票直奔北京,就怕宝贝女儿受委屈。江辰大学时还算讨喜,有礼貌、懂规矩,为了苏晚意,也愿意向他们低头保证“一毕业就上门求娶”。苏家父母虽然不满女儿远嫁,但耐不住苏晚意喜欢,只好默许。

林屿森却不一样。不说从小看着长大,林爸爸林妈妈性格和善,对苏晚意的喜欢显而易见;林屿森自己也争气,留学归来后通过人才引进进了中心医院,年纪轻轻就成了副主任。最重要的是,女儿和他在一起,不用远走他乡,就在自己身边,他们也能放心。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时,林妈妈神神秘秘地往苏晚意包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苏晚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回家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万零一块钱——这是老家的习俗,第一次见男方父母若满意,就会给“万里挑一”的红包,足以见得林家人对她的认可。

两人的恋爱谈得安稳又甜蜜,几乎没有红过脸。林屿森脾气好,事事包容她、宠着她。苏晚意本以为,和江辰的纠葛已经彻底结束,却没料到,她还是低估了江辰的执念。

第十章

那天中午,苏晚意刚下班,就看到了站在单位楼下的江辰。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江辰先开了口:“晚意,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直到发现你把我拉黑了,找朋友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没办法,只好在你们当地政府网站的公示材料里找你的名字。”

“有心了。”苏晚意的语气很冷,带着几分不耐烦。林屿森经常来接她下班,单位同事都知道她有个做医生的男朋友。如今江辰突然找来,一些同事已经在窗口探头探脑地八卦了。苏晚意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想被人议论。“我是来道歉的。”江辰的眼神里满是疲惫,“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让你失望了。如果不是你这次这么决绝,我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看着一脸防备的苏晚意,忍住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苏晚意淡淡地说。“我在意!”江辰急忙说,“晚意,我真的在意。我每天都睡不好、吃不下,一想起我们在学校的日子,就忍不住哭。我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已经改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早就原谅你了。”苏晚意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你跟我回上海?我爸妈想见你。”“不了,我不会再去上海了。”苏晚意说,“这里很好。”

“那我来这里陪你!”江辰急忙说,“我们去见我爸妈,然后我来这边生活,我可以在这边开分所,我来管理。”苏晚意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江辰——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一向高傲的江大律师嘴里说出来。“你什么意思?上海的律所不要了?”“不重要!”江辰急切地说,“只要你愿意和我和好,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江辰,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苏晚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不需要了。”“贱就贱吧!”江辰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只要你肯回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苏晚意不为所动,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深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辰,我们回不去了。”她认真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江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你有男朋友了?我们还没分手!我没同意,你怎么敢和别人在一起!”他猛地抓住苏晚意的双肩,眼睛通红,眼尾泛着红意。“你幼不幼稚?”苏晚意烦躁地推开他,“你是做律师的,哪条法律规定分手要双方同意?我们又不是离婚。”

“六年啊,晚意!那是我们的六年!”江辰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和离婚有什么区别?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区别大了,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晚意不想再跟他纠缠,“我还要上班,先走了。”她转身想进单位,江辰却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后。“江辰,你要点脸行不行?”苏晚意彻底不耐烦了,“我要回去上班,你跟着我干什么?不就是分手吗?非要闹得这么难看?非要让我在新单位也被人议论?”

一个“也”字,像一把锤子,击碎了江辰最后的幻想。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懊悔,那些让苏晚意无助的瞬间,那些伤人的话语,全都变成了扎向自己心脏的针。下午下班时,苏晚意在窗口看到江辰的车还停在楼下,只好给林屿森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她承认,对江辰还有一丝旧情,但这并不代表她分不清是非。如果她有丝毫想要回头的念头,就不会答应林屿森的追求。如今既然选择了和林屿森在一起,就绝不会再和江辰纠缠不清。林屿森来得很快,车子从江辰的奔驰旁边驶过,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林屿森知道,这就是占据了苏晚意六年青春的男人;江辰也瞬间明白,这就是苏晚意的新男朋友——因为苏晚意带着轻松的笑意,钻进了他的车里。

回家的路上,林屿森瞥见后面跟着的奔驰车,皱了皱眉。他没有问苏晚意发生了什么,苏晚意也沉默着,靠在车窗上发呆。直到电梯口,江辰突然冲了过来。林屿森下意识地把苏晚意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苏晚意,这就是你找来气我的‘新男朋友’?”江辰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辰,你少胡说八道!”苏晚意生气地说,“我们是正经谈恋爱,奔着结婚去的,你别血口喷人!”“结婚?你要和他结婚?”江辰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甘,“我们在一起六年,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以为他真的不在意?”

苏晚意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江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屿森一拳就将江辰打倒在地。“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林屿森的眼神冰冷,“我确实羡慕你能拥有晚意这么多年,但你错了——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们的过去。我爱她,比你任何时候的爱意都要深。能和她在一起,是我天大的幸运,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她。”

江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眼惊愕。他是男人,自然能看懂林屿森眼里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那不是装出来的,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电梯来了,林屿森拥着苏晚意,绕过瘫坐在地上的江辰,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苏晚意苍白的脸,江辰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把她越推越远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电梯里,林屿森把苏晚意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一言不发。到了苏家门前,苏晚意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低着头小声说:“屿森,我想去你那里坐坐,好不好?”

第十一章

林屿森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走进电梯。回到家,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换上毛绒绒的拖鞋,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苏晚意没有拒绝,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了进去。

林屿森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低头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视若珍宝的人,竟然被别人这样伤害。“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他复合。”苏晚意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胸膛里。“我知道。”林屿森轻声说,“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你在意他说的那些话吗?”苏晚意犹豫着问。林屿森坚定地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补充道:“我不在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的;就像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那是你的过去,是构成现在完整的你的一部分。我只会尊重,绝不会轻视。”

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还有他有力的心跳声,让苏晚意渐渐平静下来。“林屿森,你真好。”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要是你早几年回来就好了。”“傻瓜。”林屿森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惦记了你好多年。早几年我不敢出现,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苏晚意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林屿森的眼神专注又深情,没有丝毫虚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压抑多年的渴望,有些急切,有些用力。苏晚意有些受不住,伸手想推开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身体的异样,瞬间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晚意,我爱你。”林屿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超级超级爱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好不容易追到你,这次,别再放开我的手了,好不好?”两人都在微微喘气,林屿森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心里的躁动。

苏晚意的脸涨得通红。两人在一起两个月,最多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从未有过这样热烈的吻。“嗯,我不会放手的。”她轻声说,“你相信我,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倒像是她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人。林屿森忍不住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苏晚意更加窘迫。

“笑什么?不准笑!”苏晚意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他轻轻舔了一下掌心。她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了手。“你真可爱。”林屿森笑着说。见她情绪好了些,他掏出手机问她想吃什么,点了她爱吃的麻辣香锅。然后把她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拿了瓶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先垫垫肚子,外卖很快就到。”

麻辣香锅上桌后,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苏晚意突然想起,以前和江辰在一起时,因为他不能吃辣,每次出去吃饭都要迁就他的口味,点些清淡的菜。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有多喜欢重油重辣的食物。江辰不仅自己不吃辣,还很少允许她吃,说“不健康”。为了不惹他生气,苏晚意只好日复一日地陪着他吃那些寡淡的饭菜。

“在想什么?”林屿森见她停下筷子出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一块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不合口味吗?还是太辣了?”

苏晚意摇摇头,把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很好吃。就是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真好。”不用迁就谁的口味,不用压抑自己的喜好,身边的人还会把她的偏爱记在心里。

林屿森笑了,眼底满是温柔:“以后想吃什么,我都陪你。你喜欢吃辣,我们就把城里的火锅店都吃个遍;你想吃清淡的,我就回家给你做。”他说的认真,不像随口的承诺,更像早已规划好的未来。

苏晚意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忍不住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林屿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麻辣香锅的鲜香混着两人之间的甜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那之后,江辰果然没有再出现过。苏晚意后来从共同朋友那里得知,江辰回了上海,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只是偶尔还会打听她的消息,但再也没有过越界的举动。苏晚意对此毫不在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她现在满心都是眼前的生活。

林屿森的宠爱从不流于表面。知道苏晚意上班要早起,他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她,车里永远备着温热的早餐和她爱喝的豆浆;知道她怕黑,每次加班晚归,他都会提前在单位楼下等候,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知道她喜欢花,他会定期给她买不同品种的鲜花,把家里装点得温馨又浪漫。

苏晚意也在慢慢回应着他的爱意。她会学着给他做便当,虽然偶尔会把菜炒糊,但林屿森总会吃得干干净净;她会记得他的值班时间,在他忙碌的时候送去温热的饭菜;她会在他累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给他捏肩捶背。

秋末的一个周末,林屿森说要带苏晚意去一个特别的地方。苏晚意跟着他开车来到城郊的一片银杏林,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大地,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林屿森牵着她的手,在银杏林里慢慢散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银杏林深处,林屿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苏晚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晚意,从小学时第一次跟着你后面跑,我就把你记在了心里。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追赶你的脚步,只想变得足够好,好到能配得上你。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我不想再等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意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紧张与期待,想起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细心的呵护,那些坚定的守护,都在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愿意。”苏晚意哽咽着说,伸出手任由他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林屿森站起身,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晚意,太好了。”

阳光正好,银杏叶随风飘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苏晚意靠在林屿森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明白,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不是强行融入对方的世界,而是彼此包容,共同成长。

年底的时候,两人举行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双方父母坐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苏晚意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林屿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交换戒指的时候,林屿森在她耳边轻声说:“晚意,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苏晚意笑着流泪,回应他:“屿森,往后余生,我也是你。”

婚礼结束后,两人开启了蜜月旅行。苏晚意站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身边的林屿森紧紧牵着她的手。她想起在上海的那些艰难岁月,想起和江辰的分分合合,突然觉得,所有的坎坷都是为了遇见更好的人。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原来真正的意中人,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明月,而是能陪你走过平凡岁月,把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苏晚意知道,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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