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与微光
第一章 晴空下的走失
07年的夏天,晴空万里。我和往常一样下了班之后接小糯放学。不一样的是,这天我晚到了十分钟。到学校的时候,小糯已经不见了。
我打电话给媳妇,她说她没有来接孩子。接着,我问遍了我的父母包括岳父岳母以及我所有能问的人,无一例外,没有人见到小糯。
那一年,小糯十三岁,上六年级,还差半个月参加小考。六年级的孩子,很多已经不需要人接,有时候,小糯也会自己一个人回家。今天,我提前跟她说要去学校接她。往常,她都会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欢喜雀跃等着我。但是这次,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我给她配了手机,打了十几次,手机一直提示关机。我找到小糯的班主任,通过她调出来了学校的监控,画面里,小糯一个人走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吃街。那一天,小吃街因为线路原因,整条街停电。
我心里一个恐怖的想法滋生,小糯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是一个父亲的直觉。我的一通寻找不仅没能找到小糯,反而浪费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了警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同志,我的孩子失踪了,麻烦您帮忙找找。”我抓着一个警察的手,恳求道。
那人扭头看了我一眼,“孩子的信息!?”
“苏米糯,虚岁十三,周岁十二,个子一米五二,体重七十三斤。”我慌张的拿出来钱包里的相片,“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我女儿,穿着粉色的长裙。”
警察把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好了,我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同志,麻烦你一定要找到她,她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我抓着他的手,“你们现在就出警吧,我女儿刚失踪一个多小时,现在正是最佳的寻找时间。”
“一个多小时?”他朝我看了一眼,“你确定你女儿失踪了?不是去跟其他同学一块出去玩了?”
“绝对不是,小糯的性格我清楚,她有手机,如果她和同学一块出去,一定会事先给我打电话。”我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语气中也带着哭腔,“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小糯的去向。”
警察看了我一眼,拍着我的肩膀,“作为一个父亲,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才一个多小时,谁也不能确定小糯是不是失踪了。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我这就派人去找。”
等消息?我怎么沉得下心来等消息?
第二章 崩塌的家庭
当天,一大家子人全部都知道了小糯不见的事情。我媳妇朝我脸上摔着巴掌,“不是让你接小糯吗?她人呢?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消失?”“平常她一个人回家都好好的,为什么这次你去接她,反倒没了?”“苏文义我告诉你,小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小糯是我们一家人的心头肉,自从有了她之后,三个家庭都有了活力。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妻子,亦或者是我父母还是她父母,小糯都是希望的象征。我看了她从咿咿呀呀到蹦蹦跳跳,看着她从一个手掌大小,长成一个大姑娘。
小糯七岁生日那天捧着蛋糕,“我想要一个弟弟。”我和妻子尴尬的对视了一眼,我们也想,但因为妻子身子的缘故,已经没有办法去怀第二个。而我,早已经把所有的父爱全部倾注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这一切,眼看着其他小朋友都有了弟弟妹妹,糯糯开始买存钱罐,把我们给她的零花钱还有过年的压岁钱全部存到罐子里。她说,以后她把这些都给弟弟,买好多衣服,好多仔仔棒,要把他宠到天上,让所有人知道弟弟有个好姐姐。
不知不觉,小糯已经失踪一个月。我每天都会往警局跑,结果一次比一次失望。每天,我都会去打几十遍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半年后,岳父岳母累垮了,因为小糯,他们不愿意让我踏足家门,我也没脸再回他们身边。我妈在小糯失踪的三个月后,精神受到了打击,见到小女孩就会去喊人家小糯,很多时候,都会把孩子吓的大哭。
一年后,妻子跟我离婚了。和我一样,她发了疯的找小糯。我们卖掉了房子,卖掉了车子,卖掉了一切可以换成钱的东西。去报社,去电视台,花光了我们半生的积蓄。
第三章 隔绝的狂欢
08年,街角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奥运会,看着奥运健儿的金牌数量逐步攀升,所有人为之沸腾为之喜悦。我宛如被世界抛弃的人,与之格格不入。
我每天都会拨通那个号码,每个月都会为号码交上花费,我依旧心存希望。
10年夏天,我机械般的拨打号码。这次,里面传来盲音。片刻后,便被挂断。可我知道,自己不会听错,时隔两年,小糯的电话,开机了!
我继续打过去,被挂断。第三次第四次,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终于被接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秒数,我感觉自己距离希望更近了一步。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那两个字,“小糯。”
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
我继续问,“小糯?你在吗?”
“你谁啊,什么小糯?这手机是我们在路上捡的。”
“捡的?”我从云端跌至地狱。但起码,我距离小糯又近了一步。
“我手机是我不小心掉的,你们现在在哪?这个手机对我很重要,有很重要的文件,我想把我的手机买回来可以吗?”我哀求着,“价格你们随便出。”
电话那边似乎在考虑,几十秒后,声音传出,“一千,不,一千五。”
“好,一千五!”我有些激动,“你现在在哪?”
“平川镇。”
“哪个市?”
“你是外地的?”对方问。
“出差的地方比较多,全国各地的跑。”我说。
“兴远市,我们这边就一个叫平川的地方,你一打听就知道了,到了记得跟我打电话。”
第四章 跨越千里的线索
我本想把消息告诉妻子,但却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兴远距离我这里有数百公里,当天我便买了火车票,一路上倒了好几趟火车才到兴远。
当时是凌晨三点,我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尽管已经一夜没睡,但此刻我却比人生中任何时刻都亢奋。我想打车去平川,但由于距离原因,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接。
凌晨七点,我坐上了前往平川的大巴。在山路上走了三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写着“平川镇欢迎您”的牌子。
我重新拨通了电话,和拿着小糯手机的人碰了面。来的是一对夫妻,看起来不到四十的样子。
“这手机,你们是什么时候捡的?”我从钱包里数出钱。
“听我家小孩说,他捡到手机有一年多了,我们当时都没在意,都还以为是坏的。昨天闲着没事充了会电,没想到还真开机了。”男人接过钱,“哥们,要你一千五真不贵,昨天隔壁收二手手机的想花两千把手机收走,我都没给。”
“哥,你家孩子呢?能问问他是从哪儿捡的手机吗?”
线索断裂,我的情绪逐渐绷不住了。夫妻俩看到我这个样子,有些嫌弃,“这人是个神经病吧?怎么还哭了呢?”
我跪下来,“哥、嫂子,这手机是我女儿的,她在前年被人绑架了。既然你们的孩子捡到了手机,我求求你们告诉我他是在哪里捡到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找到她,哪怕是尸体也要找到她。”
夫妻俩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当天下午,他们带着我来到了一个蜿蜒崎岖的盘山路,说手机是他们的孩子从这里捡到的。
夫妻俩走后,我的口袋里多了一千五百块钱。接下来,我打印了无数份小糯的寻人启事。我试图寻求当地的警局还有家乡的警局,把我找到的线索告诉他们。我想能通过他们的力量推我一把,可以让我更快的找到小糯。
家乡和当地也确实派出了一些警力,寻找了两个多月没有任何进展,便各自回到他们的工作岗位了。线索,再次断开。
但我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小糯,一天不行就两天,一年不行就两年。总有一天我要把小糯的照片贴遍整个国家。这个世界,终归是有好心人的,对吗?
第五章 七年光阴与短视频的微光
这一找,就是七年。七年前找到小糯手机的事情,仿佛还是昨天。那一天赢来的力气,我用了七年。我快要死了。
17年,那一年被人叫做短视频的元年。丰高杰抓住机会成立了工作室,把我这些年寻找小糯的事迹通过视频平台发了出去,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小糯的舅舅。
那是一年春天,丰高杰找到了我,把他这些年通过各个地区网友的留言、私信,整理出来了几百张的资料。
“这些资料里,有这些年陆续抓捕的人贩子的信息,还有一些是小糯出事那几年,咱们市里其他被拐卖的小孩的信息。其中有几个小孩已经被找回来,希望这些能对你有用。”丰高杰拍着我的肩。
拿着这些网友提供的资料,我不分昼夜的研究。我跑遍了资料上许多地方,最后把目光聚焦到了一个小山村里。
第六章 买婚村的阴影
小山村叫什么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很多人喜欢叫它买婚村。我在买婚村周围的乡镇以及其他地方打听了很久。有好心人告诉我,几年前,买婚村的很多婆娘都是买回来的。
一些听话的,买回来之后可以在村里自由活动。那些不听话的,会被人囚禁在房间、地窖甚至猪圈狗窝里。同时,在网上我也查到了一些买婚村的信息。这里距离小糯丢手机的地方只有五十公里,但因为是在深山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村子。毕竟,买婚村买婆娘的事已经是好几年前,时间过去这么久,又有谁会在乎?
丰高杰想去当地警局,被我一把拉住,“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小糯在这个村子里之前,警察是不会管的。”“买婚村的情况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你以为当地的警局会不知道?”“一个人犯法有人抓捕,十个人犯法也有人检举,但如果一百个人犯法乃至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犯法,那就会成为一种无形的规矩。”
找了小糯这么多年,我已经丧失了当初的冲动。这几天,我打听了很多买婚村的事,也试图找镇里的警局去了解这些事,但当地的警察对这种事闭口不谈。是啊,他们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上面没有命令,他们不会出手。
丰高杰气得砸桌子,“那怎么办?难道就靠着我们两个人去村子里抢人吗?”
我摇头,“他们总是喜欢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可是,迟到的正义,我等不起。”“也许,小糯根本没有在这个买婚村。也许,我这么久的寻找都是徒劳,可我还是打算闯一闯。”
第七章 伪装的打探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丰高杰乔装成了外地游客,以此来打探买婚村里面的情况。买婚村里的人对我们两个外来人很谨慎。村子里的孩子不少,但却很少在大街上见到妇女。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哭泣声、叫骂声,以及一些铃铛的声音。
买婚村的小卖部前,我买了一包中华,拆开后递给了小卖部老板,“老板,我听说咱们村里的爷们有不少都能娶上外国媳妇,真的假的?”
老板没接我的烟,“去去去,哪儿有什么外国媳妇。”
“别生气啊,我这个哥们都四十多了还没婆娘,这不是听朋友说你们这有门道,就问问嘛?怎么还急眼了呢?”
老板没有看我们,转身回屋。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丰高杰分头行动,在买婚村周围观察情况。
“在哪?”丰高杰带着我跑到了山底的一个老房子前,从外面的确可以看到一个地下室,里面却没有丰高杰说的女人。
我拉着他走开,“应该是这家的人察觉你看到了那个女人,给藏起来了。”
我们重新回到了小卖部前,继续买烟买酒。
“你们真想买婆娘?”老板打量着我们。
“那还能有假?”我知道,老板上钩了。
“我看你们俩这穿衣打扮也不差钱啊,像你们这种大老板,应该有不少女人要朝你们身上贴巴吧。”老板说。
“你不懂,国内的女人没意思。我是听朋友说你们这有国外的,才过来打听的。”我说。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选一个?”“前天新到一批,有缅甸的还有越南的,还有老挝的。这几个十六万,这几个十万,这几个八万。”老板根据照片上女人的姿色,给我们分了等级。
“不过我跟你们说清楚啊,这可不是买卖人口。缅甸越南那些地方你们也知道,穷。有些女人就喜欢咱们国家的男人,我们就是当月老的,拉个媒牵个线。”
第八章 定金与谋划
丰高杰抽出一张照片,“这个十万的,我们啥时候能见到人?”
老板伸手,“你们给个定金意思一下,明天中午来我这,我把人交给你。”
当时,我们便交给了老板一万块钱当定金。回去的路上,我问丰高杰哪来的这么多钱。他说,“这段时间做短视频没少赚钱,还有一批是看你找孩子这么辛苦,给我走的微信转账,让我支援你。”“这次要是能把大侄女救出来,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眨眼。”
我抓着他的胳膊,“兄弟,谢了。”“我就怕小糯没有在这个村子里啊。”
隔天,小卖部前面,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用缅甸语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时不时看向我们,眼中充满迷茫和未知。
几分钟后,丰高杰那九万块钱现金拍到老板面前。
“老板,这能办结婚证吗?”丰高杰问。
“目前办不了,你要是有手段的话,可以在你们当地给她搞一个本地户口,就说是谁谁家女儿,村里的,信息落后,一直没上户口。”老板说。
“那她要是跑了咋办?那我这钱不是白花了?”丰高杰问。
“你们要是在村里有房子,可以让她住地下室。要实在不方便,也能给她弄个脚链什么的,上面挂上铃铛。一般情况下,你们的家境要是不错,吃好喝好,她们不会跑。”老板说,“看你们是朋友介绍的,我这边能给你保三年,三年内她要是跑了,我退你一半钱。”
“三年后呢?”
“三年你要是还拴不住她的心,那我可就不管了。”老板道。
我递给他一根烟,“咱们这就只有国外的?没有本国的?”
老板接过烟,明显跟我们混熟了,“国内这几年抓得紧,搞不来,要是你们十年前来了,我还能给你们介绍介绍,现在不行。”
十年前,正好是小糯被拐卖的时候。
第九章 烫手的山芋与交换执法
回到镇子里,我本以为丰高杰会把那个买来的缅甸女人送走,结果他却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丰高杰抽着闷烟,“买了她,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我听一个粉丝说,有些东南亚的女的是被拐过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和这些人贩子有联系。”“这些人贩子把她们卖了之后,都会有个几年的质保,等过了质保期后,这些和人贩子有联系的女人就会再次找到人贩子,由这些人贩子把她们带走,安排给下一个卖家。这种女人,通常会把买妻人的钱卷走。”
“我不知道我们买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被拐卖来的,还是说和人贩子有合作的。”“如果是后者,我们如果把她放跑,人贩子那边立刻就会知道我们不是真的想买妻。”
丰高杰的话,让我浑身冒汗。“可咱们就这么把她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三十里外就是买婚村,难保他们不会发现一些不寻常。”对于丰高杰的做法,我始终有些担心。
“老苏,这段时间我做自媒体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警察。”丰高杰说,“你知道什么时候交警查酒驾最严吗?”
我摇头。
“两地交警交换执法,或者多地联合执法的时候,最严。”丰高杰说,“如果是当地的交警查当地的司机,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个亲戚朋友?随便花点小钱就过去了。”“但如果是交换执法,外地的交警可不会管你在本地有没有人。”
“刚才,我联系了一个外地警察,恰巧他手底下就有一个失踪案。几年前,沿着线索查到这边,因为本地部门的不配合,只能不了了之。”“他明天凌晨就会把我们买来的这个女人拉走关起来。”
我问,“没有犯罪证据的话,拘留时间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吧?把她送回原籍,也不能避免对方和人贩子取得联系啊。”
“地方派出所,你以为都像城里的警局一样,说四十八小时放人就四十八小时放人?”丰高杰说。
凌晨,我们买来的女人被人接走。我和丰高杰这段时间在买婚村出现的次数太频繁,已经有村民在防范着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绝对不再前往买婚村。
在买婚村观察的这段时间,丰高杰身上带着针孔摄像头,他准备时机成熟后把拍摄到的内容公布出来。而我,也开始了制定营救小糯的计划。想要营救小糯,必须先确定她的位置。可事到如今,我甚至连她在不在买婚村都不知道。这些年,我绝望过太多次,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次跌落地狱。我想试试。
第十章 天空中的歌声与信号
如果她活着,如果她在买婚村,我需要让她知道我在找她。次日,我去县城租了一辆民用直升机,直升机在周围的天空盘旋,朝下面散落着广告传单。广告上的内容是假的,联系人写的是我的名字。直升机上放的歌曲是《求佛》,当初小糯最喜欢的一首,连我的手机铃声,她都要设置成这首歌曲。
洋洋洒洒的广告从天空中飘落,绝大多数的传单,都撒到了买婚村。
这几天,我的手机响了又响。我耐心的接听每一通电话,没有一通是小糯打来的。三天时间,我接了近百通。然而,第四天凌晨,我右侧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小糯之前用的号码。自从我重新把它找回来后,这个手机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我还没来得及接听,电话便被挂断。我看着未接记录上的号码,冰冷下来的血液再次沸腾。我知道,这有可能就是小糯打过来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妻子,只有她还能清楚的知道这个号码。
我找到在移动公司上班的同学,托他查出来号码的机主。之后,一条信息发到我手机上。“苏北省邓峰市安和县留庄镇买婚村,机主张爱华。”
那一刻,我整个人再次充满了斗志。期间,我有怀疑过打到小糯手机上的是一些广告推销。可现实不可能这么巧合,机主是买婚村的,那个人一定和小糯有关系。
第十一章 错误的信任
“报警吧。”我说,“买婚村几百户人家,我们两个外地人去找很容易引起怀疑,只有警察可以光明正大的上门搜。”
时隔多年,我决定再一次相信警察,借用他们的力量。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警察把张爱华的家里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小糯的影子。
派出所里,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告诉我,说他们在张爱华的家里没有找到任何被拐卖人员的信息。一家三口,除了张爱华外就只有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孩子,孩子五岁。
我问,“孩子的妈呢?”
警察说,“孩子妈是隔壁村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跑了。结婚的时候,张爱华也只是和妻子办了个简单的酒席,连个结婚证都没有。”
也就是说,孩子母亲的信息几乎为零。我想让警察帮忙查一下孩子母亲的信息,他们说这不是他们的业务范围。
难道,我找了这么多年的线索就要断了吗?我不甘心。我不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之前把缅甸女人拉走的警察找到了我,他叫贺清,听说我去报警的事后,指着我骂蠢货。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女儿真在这个张爱华家里,他们如果提前知道了警察要去他们家里搜,他们不会把你女儿藏起来?甚至杀了你女儿?”“你有没有想过,警察走后,他们会怎样报复你女儿?”
我懵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觉得应该相信警察,相信这些人民的公仆。可是,警察和警察是不一样的。恶人圈子里有善良人,好人的圈子里也有坏人。
这些年我寻找小糯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的受到周围人以及陌生人的帮助。这些帮助让我误以为,这个世界上全部都是好人。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以为他们会帮我找到曙光。”我有些崩溃了,“我以为他们能把小糯从深渊里拉出来,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会再次把小糯推进地狱。”
我疯狂的扇着自己,想以此来感受小糯的痛苦。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些年的痛苦,不及小糯的亿万分之一。
第十二章 血色求救信
贺清和丰高杰合力把我按住,大吼着劝我冷静。“苏文义,你他妈的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个父亲?如果这通电话真是小糯打来的,那就证明她还活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残自虐,是振作起来,继续找,然后把她救出来。”“别在我们面前打自己,找到小糯,让她狠狠揍你,亲手揍你!”
我被他骂醒了,如果能找到小糯,我宁愿付出一切代价,哪怕生命。现在不是我自暴自弃的时候,我还不配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
贺清拽着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心人,可他们只能伸手帮帮你,仅此而已。”“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后来,我们想去派出所要张爱华家里的地址,里面的人不给。在我的主意下,我和丰高杰伪装成了统计局的人。村里人的文化素质都不高,没有人会怀疑我们的身份。我们兵分两路,一天时间就做完了统计。
统计结果触目惊心,买婚村的孩子十有六七都没有母亲。他们的母亲不是离家出走了就是跟人跑了,要么就是出意外死了。
丰高杰的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滑落出来,上面用鲜血写着单词——“Aidez-moi”。这是法语单词,救救我。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看着纸条,我们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我想,她应该是一个本可以拥有美好未来的女人。这些年,每当有外来的陌生人和她擦肩而过,她都会悄无声息的把一张纸条塞进别人的口袋里。刚开始,她写的是“救我”。被人知道后,这个用中文写“救我”的女人被人拉下了更深的深渊。之后,她便开始用其他语言向路过的陌生人散播求救信号。
我很想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可我没有能力。我连把小糯拉出苦海的本事都没有,何谈陌生人。我真的很羡慕那些小说里、电影上的主角,他们可以对仇家展开疯狂的报复。我想成为他们。
第十三章 私刑与求证
查清楚张爱华的家庭住址以及样貌后,我买了望远镜,开始在山上监视他。夏天山里的毒虫蚊蝇特别多,我被蛰得浑身是包。可这点疼痛对于此刻的我来讲不值一提。
我和丰高杰足足监视了他半个月,那一天凌晨,张爱华背着锄头到村外锄地。我们两个人找准机会把他敲晕,拖进了之前在山里挖好的山洞里面。
用水把他泼醒,我看着他的脸,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醒过来看着我们,吓呆了,“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我盯着他,“张爱华,零八年的时候,你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了一个女孩。”“那天,她穿着粉色的长裙。”“她才十二岁啊,你怎么忍心。”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挑衅,“你说她啊,她现在是我孩子妈。”“不过她已经死了,在孩子出生那年就死了。看你的年纪,小壮应该叫你外公吧?”
我一脚把他踹翻,拿起石头疯狂的朝他身上砸着。我刻意避开了致命位置,他的双腿被我砸的血肉模糊,大腿内侧的骨头被我砸烂。
丰高杰把我拉开,“你冷静点,如果把人弄死了,你就摊上人命了。”
“人命?小糯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是我女儿,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啊。”我吼叫着,“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弄死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在山里捅开一个蚂蚁窝,闻到了血腥味,数不尽的蚂蚁朝张爱华的双腿上爬去。他的双眼尽是恐惧,他哭着求着喊我爸、喊我岳父,说我是他孩子的外公。我更加愤怒了。继而,我把他的双臂砸烂。他躺在地上,宛如一条人棍。
丰高杰拉着我,“苏文义,你听我说。你找了小糯这么久,不能因为他说小糯死了你就信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去他家里找小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啊,我找了小糯这么多年,怎么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断定她的离开。这样对小糯太不公平。
丰高杰驱散了张爱华身上的蚂蚁,把他绑起来止了血。山洞里,我一觉睡到了天黑。
第十四章 地窖里的重逢
夜里,我摸着黑到了张爱华的家里。他家里有个地窖,地窖上着锁,唯一的一把钥匙在张爱华那里。我拿着钥匙打开地窖,月光照落下来。
地窖里一片狼藉,最阴冷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裙披头散发的人蜷缩在那里。我不顾一切的跳了进去,“小糯,是我啊,是爸爸啊,爸爸来接你了。”“对不起,爸爸迟到了,爸爸让你等了整整十年。”
女孩看着我,尽管她身上满是灰尘,我依然知道,她就是我的小糯。就像是刚咿呀学语的时候,她伸手抓着我,艰难的吐出一个字,“爸……”
我解开她身上的锁链,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了这里。我让她在镇里的宾馆洗了澡,给她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没有打我没有骂我,她说这些年她表现的很好,买她来的一家人见她不爱说话,也不像其他那些被买来的女人一样反抗逃跑,有时候就会把她放出来。有时候,她表现好了,还会让她在房间里睡上一段时间。
直到几天前,她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才被重新关回地窖。后来警察来了,张爱华提前得知消息后,把她藏到了隔壁邻居家里。回来之后就开始了疯狂的虐待她,说是她把警察招来的,要打死她。
我去药店买了药水,上药的时候她面无表情,似乎对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已经全然麻木。
第十五章 迟来的葬礼与复仇的决心
我把小糯送到了家里。十年了,小糯失踪整整十年,我找了她整整十年,十年我没有回过家。我好像都快忘了我的家是哪儿的。
听亲戚说,我爸妈已经不在了,三年前他们相继去世。当时没人能联系上我,亲戚就给他们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葬礼时,妻子来了。
我带着小糯去他们坟前磕了头,告诉他们,小糯回来了,我把小糯接回来了。两只蝴蝶在小糯身边盘旋了很久。
妻子跪在墓碑前,她老了许多,一头乌发变成灰白,脸上满是皱纹。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就像是当年在产房里的那个夜晚,她抱着我们的女儿,听着她糯糯的哭声。
小糯回来了,但这还不够。买婚村里还有数不清的人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丰高杰说他想用自媒体的力量把那些人解救出来,可我再也不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之前在买婚村调查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村子地势低洼,几乎没有任何排水系统。二三十年间,陆续有相关部门劝村里的人搬离这里。可这些人仗着国家不会不管他们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苛刻的要求。买婚村的搬离计划,一次次的被搁浅。
我在家里等待了半个月,天气预报显示,十天以后,这里会有一场大雨,汛期已至。而在买婚村旁边不远的高处,便是一条大坝,一到汛期,大坝便会被雨水填满。
我买了一辆二手的挖掘机。那天,我顶着暴雨挖开了大坝,无尽的洪水宣泄而下,淹没了整个村庄。村庄里浮尸遍布,而我却笑的无比开怀。
我没有能力去救出所有人,也不相信有关部门能救出所有人。就像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没能救出小糯一样。至于那些其他被拐卖的人……比起活着,他们应该更向往死亡吧。
第十六章 审讯室的对峙
我穿着警服,看着面前这个叫苏文义的男人,把他的口供以及我所猜测的故事娓娓道来。
苏文义盯着我,突然笑了,“郭警官,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丰高杰,那些自媒体的账号都是我一个人运营的啊。”“至于你说的挖掘机,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工程队在疏通大坝的时候留在边上的吧。”“不信你去查我的银行账单,买挖掘机需要一大笔费用,一定可以查出来。”“要不,你去查我小舅子丰高杰的记录。我都说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本市,根本没有出去过。”
“张爱华呢?”我问。
“张爱华,我的确打伤了他,之后就任他自生自灭了。”他说。
“你凭什么打伤他?他犯了错,自有法律来惩罚他。你这是私刑,是犯罪。”我质问着。
他垂头,语气刻薄而冰冷,“法律?我女儿失踪的时候法律在哪?我找小糯这十年中法律在哪?我女儿在地窖里生活这十年法律在哪?法律什么时候偏向过我?”
“郭警官,我去学校接我女儿,接了十年,我女儿等不起。我等法律的正义等了十年,我也等不起。”
“这些年,我每次问你们警察,你们都说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可我的人生有几个十年?小糯又有几个十年?”
“当初我已经把小糯有可能在张爱华家的消息告诉了当地警察,可他们呢?他们找到小糯了吗?”“并没有!”“如果我不动用所谓的私刑,我怎么可能救的出来小糯?”
我沉默了,对于他的质问,我不知道如何反驳。我转过身,看向审讯室的房顶,“小糯可怜,难道那些其他被拐卖的受害者就不可怜吗?她们就活该窒息在洪水中?”
“比起屈辱的活着,或许她们更想离开这邪恶的人间吧?”苏文义眼中藏着一丝不忍,撇过头去,“把小糯救出来已经是我的极限,我不是警察,没有能力和义务去拯救这个世界。”
第十七章 破碎的幻想
我点了两根烟,一根送到苏文义嘴里,“在你的口供里,你说你救了你女儿。可事实却是,你带回来的,只有一坛骨灰。”
“你放屁,小糯没死。我重新给她安排了学校,我昨天还从学校把她接了回来。”苏文义咆哮着。
我说,“可你去的是幼儿园啊。”
“幼儿园?怎么可能是幼儿园,你骗我!”
我抓着他的衣领,“苏文义,醒醒吧,小糯已经走了,你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意思?”
苏文义面前穿着警服的男人彻底击溃了我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连我最后的希望你也要打破。”我几近崩溃。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倒带般在我脑海中回放。
我去地窖中找到的的确是小糯,可那只是一具尸体。一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当时,我抱着尸体回到山洞里,张爱华告诉我,是他亲手把小糯打死的。就在当地警察去他家里找人的第二天,他亲手一棍子一棍子打死了这个把警察引到他家里的女人。
他说他没想打死她,是小糯自己不争气咽气了。似乎知道自己活不了,张爱华歇斯底里的朝我喊着,“哈哈,你一定很后悔吧?自己报的警,却害死了自己的亲女儿!”“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把她打死?我都已经准备和她好好过日子了,她打扮打扮还是很不错的,比村里很多女人都漂亮。”“就是因为你,你才是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你活该!”“有种你就弄死我啊。”
第十八章 极致的报复
我把小糯的尸体放到一旁,举起石头疯狂的朝他腿上胳膊上砸着。我从树上扒下来几根利刺,扎到他的指甲缝里。我知道,他在试图激怒我,想让我给他一个痛快的。可是这,太便宜他了。小糯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我怎么可能让凶手这么轻易死去。我要把小糯这些年的苦千百倍的还给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地狱人间。
把小糯的尸体焚烧后,我小心翼翼的把骨灰装进坛子里。小糯的死,击溃了我的理智。只是报复张爱华,已经无法填平我的悲伤和愤怒。整个买婚村如同张爱华这样的家庭超过了百分之七十,可在我看来,就算是其他百分之三十,也绝不无辜。对罪恶的冷眼旁观,是世界上最大的罪恶。
我租了一辆车,没敢走高速,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回到了我居住的城市。车里除了装着小糯的骨灰坛,还有被我塞到后备箱的张爱华。我把他的舌头割了,扔到了没人住的老家房子地窖里。回来的路上我在沿途的药店买了药,为的就是不让他这么快就死去。
我已经连续折磨了他好几天,每次折磨完都会给他上药。不到半个月,他便绝食自尽了。才半个月就受不了了,小糯这么多年遭受的痛苦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弥补?我把他的尸体肢解后冲进了下水道。
汛期前,我重新回到了买婚村,淹没了那里。再之后,便被传唤到了警局。
第十九章 迟来的正义
看着我崩溃大叫的样子,面前的警察似乎有些不忍,他重新递给我一根烟,拍着我肩膀,“你救了不少人。”
我不解。
他说,“买婚村被淹没的前五天,一个叫贺清的警察把当地的案件汇报了上去。”“贺清所在的部门连夜跨省对买婚村展开了地毯式搜查,一共救出来了三百二十六名被拐卖的受害者。另外,还抓获了一批拐卖人口的嫌犯,目前正在顺藤摸瓜,或许能从中查出更大的交易链。”
“除此之外,买婚村上辖的镇领导、县领导以及市领导,都得到了应有的处分。”“当地法院准备等汛期过后再详细调查案件。但你应该清楚,买卖同罪现在只是一个趋势,还未曾被列入刑法书。”“现在好了,人都死光了,调查都不用怎么调查了。”
不知怎地,听完他说的话,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有些时刻,他们还是可靠的。那个时刻,不属于小糯。
第二十章 以“寻糯”为名的新生
女儿失踪后,我发了疯的去找她,多年以后,苏文义捧着骨灰坛站在我面前,说我们的女儿回来了。我们找了她十年,终究还是找到了她。
一个月后,苏文义说要为女儿出气,拿着一大笔现金出了家门。我们为女儿举办了葬礼,所有朋友都在劝我和苏文义复婚。
我开始频繁的梦到女儿,她不再哭了,而是拉着我和苏文义叫爸爸妈妈。她说她想要一个弟弟。
我和苏文义复婚了,我们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和小糯很像。我们给她取名叫寻糯。
幼儿园门前,苏文义抱起小小糯。小小糯的嘴里含着一根仔仔棒,“爸爸妈妈,小朋友都说你们长的太老了,像是我爷爷奶奶。”
苏文义揉了揉小小糯的头顶,“那是因为爸爸和妈妈找你十年,迷路了十年,才找到你啊。”
家里,小小糯拉着我的手,“妈妈,我是不是有个姐姐啊?”“这么大的存钱罐,都是姐姐留给我的吗?”“我今天做梦梦到姐姐了,她说不要让我再把你们丢下了,她已经浪费了你们十年。”“十年,那一定很长吧?”
第二十一章 轮回的救赎
一年后。我忙完手头的事后去学校接小小糯。校门口的景象,和十一年前如出一辙。小小糯,不见了……
就在我即将崩溃的时候,一辆警车停到我面前。郭保昌拉着小小糯走了过来,“刚才有几个好心市民把小小糯送到了所里,我一看这不是我大侄女嘛,给你打了两个电话没打通,就赶忙给你送过来了。”
“一大把年纪,可别再干傻事了。”
“现在的警察,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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