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救赎
第一章 噩梦轮回
重点中学六人惨死,凶手竟是班上最柔弱的少女。被捕时,她蹲在尸体旁,握着手术刀可怜巴巴地哀求:“多好的大体老师呀,能让我再练习一会儿解剖吗?”
我最近总梦到她。自从林溪告诉我,苏念在精神病院自杀的消息后,这噩梦就没停过。十年了,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终究做不到。更让我辗转难眠的是,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何唯独放过了我。
第二章 初见风波
中考结束,我顺利考入北关一中尖刀班。报到、领校服、饭卡和宿舍钥匙,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挤进女寝203室时,汗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铺好床铺刚想换件衣服,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我以为是室友,回头却撞见个中年男人。女寝怎么会有男人?我裹紧外衣警惕地望着他,男人不说话,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张生锈的上下铺,眉头紧锁,脸颊的横肉堆出褶皱。随后,一个女人吃力地拎着行李箱进门,见男人在屋内,立刻满脸堆笑地冲过去铺床。
“这是女寝,你进来干什么?”穿连衣裙的女生走进来,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打破尴尬。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叫江若彤。
“若彤,非要住这儿吗?咱回家住好不好?”男人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你快走吧。”江若彤推着男人往门外赶。女人想跟上去,却被她一把扯住。
“若彤,床铺好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慌乱,像做错事的孩子。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江若彤突然变得狰狞,“狐狸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惦记什么,我爸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你……你误会了……”女人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江若彤“砰”地一脚踹上门,鞋也没脱就倒在床上。她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我,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瓶希腊酸奶扔过来。
“谢谢。”我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她却翻了个身,径直睡了过去。我盼着其他室友出现,可直到天色渐暗,203室再也没进来过新面孔。
破冰班会要开始了,江若彤还没醒。我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她:“若彤,要开班会了,我们要不要……”
“别这么叫我!”她的声音里满是厌恶,再次翻身,再也没理我。
第三章 班会交锋
“孩子们好,我叫孟兰,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我至今记得孟老师尖细的腔调,还有她那佛陀般齐整的棕色渐变短发,粉色眼镜架在略显刻薄的鼻梁上,额头始终保持着精准的45度上扬,像是生怕挤出双下巴。
班会上排了座位,林溪成了我的新同桌。我们很快熟络起来,以闺蜜相称。林溪向来热情,会把妈妈做的点心分给我,主动竞选班长,落选后又转战国生活委员,包揽了擦黑板等所有杂活。每天晚自习,看她踮着脚尖抄作业的样子我总会心疼,她把粉笔写断时,我早已写完一科。
班会进行到一半,江若彤才姗姗来迟,身上还是那条镶钻的漂亮连衣裙。“你怎么才来?为什么不穿校服?”孟老师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想穿。”江若彤头也不回地走向空位。
“你说什么?”孟老师瞪大眼睛,猛地拍向桌子,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全班鸦雀无声之际,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中年胖男人探进头来:“孟老师,我想和您谈谈。”
“这位家长,我们正在开班会,请稍等片刻,好吗?”
胖男人没再多说,门又吱呀一声关上。孟老师再次死死盯着江若彤,气氛重新变得紧张。可没过几秒,门又开了:“孟老师,请你来一下。”
“我不是让你稍等……”孟老师的怒火刚燃起一半,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瞬间转怒为喜,“校长,您找我有事?”
班里开始窃窃私语,孟老师拍了拍手:“孩子们,开始自我介绍吧!”说完便推门跟着校长走了。
自我介绍每人两分钟。我说得磕磕绊绊,林溪则说得青春洋溢,江若彤因敢公然顶撞老师,反倒收获了一波人气。同学们各显神通,有人说爱好,有人背古诗,有人表演特长,五十个同学凑起来,堪比一台小型春晚。
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个格外特别的女生。她患有远视,皮肤是日晒后的小麦色,圆框眼镜下藏着星星点点的雀斑,凸透镜把眼睛放大到近乎滑稽的程度。“大……大家好,我叫苏念,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白衣天使!”
“目标真明确呀,苏念!”江若彤带头鼓起掌来,语气里却藏着戏谑,“你有这么‘智慧’的眼神,肯定能实现梦想!”
有人忍不住憋笑,实在憋不住,就借着鼓掌的势头,把笑声融进掌声里稀释掉。“谢……谢谢!”苏念还没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想像爸爸一样,当一名眼科医生!”
“天呐,还是眼科医生!”江若彤捏着嗓子怪叫一声,全班瞬间哄堂大笑。苏念愣在讲台上,终于明白大家在嘲笑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林溪突然跳起来,拉着苏念走下讲台,珍珠般明亮的眼睛瞪着江若彤,“嘲笑别人很有成就感吗?”
“哟,还带撑腰的?”江若彤满脸不屑地与林溪对视,“怎么,黑皮肤也能当白衣天使?”
“你给苏念道歉!”
“我不道歉,你能怎么样?”
“我不介意教教你。”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劝哪一方。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孟老师回来了。“都回座位!”她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吓了一跳,“时间不早了,没介绍的同学以后再补,我们先强调寝室纪律。”
林溪气鼓鼓地坐回我身边,我偷偷瞥了眼斜后方的江若彤,她正盯着林溪的背影,眼神凶狠。孟老师开始滔滔不绝:“我们按‘阳光分班、阳光分寝’的原则随机分配寝室。我也住过宿舍,知道八人寝不舒服,但大家环境都一样,有人抱怨就有人迎难而上!你们都是好孩子,肯定比普通班学生强百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多说。我们是集体,你违纪就是打扰别人休息,你被记过就是给重点班抹黑!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被记过,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仿佛完全忘了刚才江若彤的顶撞,宣读完纪律就宣布下课。林溪拉着苏念朝我招手:“我们一起回寝吧!”江若彤从我身边擦过,笑着对林溪比了个上膛的手势,嘴里的粉色泡泡糖“砰”地一声炸开。
我的新同桌与新室友,在新学期第一天就正式宣战。我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却总也记不清当时苏念的表情。我常常想,要是勇敢的林溪一直牵着她的手,故事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第四章 军训霸凌
林溪和江若彤的第一回合,输得很惨。班长竞选采用民主投票,可宣布结果时并未公布票数,最终江若彤当选。军训时,她站在树荫下监督我们站军姿,手里的可乐罐冒着阵阵冷气。
“小人得志!”林溪梗着脖子,两周的暴晒让她黑得像焦炭,而被评为军训标兵的江若彤,却依旧肤白如玉。
“大家休息吧,我请大家喝饮料。”江若彤话音刚落,同学们就欢呼着散开,争抢箱子里裹着冰块的可乐。林溪转身就走,全然不顾身后江若彤的呼喊。
“我让你走了吗?”
林溪摔掉帽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长发在风中肆意飘散。那之后,我再也没在军训场上见过她。
正式开学时,林溪带了条好看的贝壳项链送给我,说她军训中途去旅游了。“我爸说反正军训不影响高考,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呗!”她笑着拿出另一个礼盒,“对了,怎么没看见苏念?我走以后,那个混蛋没欺负她吧?”
我低下头,小声说不知道。林溪走后的日子里,江若彤对苏念出奇地“好”,甚至在苏念考核不及格时,主动带她加练。
某天午休解散后,我把水杯落在了操场,回去取时,发现炎炎烈日下还有人在训练。“谁教你这么扎马步的?腰挺直!再直一点!”三四个外班生围着苏念,为首的正是江若彤。
“腿别抖!你要是考核不及格,就是给重点班抹黑!”“要我说别练了,不及格就不及格,大不了找家长呗!”“你们懂个屁!她就剩个当大夫的爹,忙着挣黑钱呢,哪有空来开家长会!”
苏念的嘴唇白得吓人,双手被胶布死死缠在背后,维持着半蹲姿势,浑身发抖。她似乎瞥见了躲在旗杆后的我,我急忙压低身子,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喂,你看什么呢?骂你爹都不吭声,是哑巴吗?”江若彤吐出一口烟雾,伸手掐开苏念的嘴,把烟头狠狠往里戳。“分高了不起?我比你少两百分照样进重点班!还白衣天使,还想挣黑钱,我呸!我让你装!”
苏念依旧一声不吭,身体却本能地挣扎。那些人一拥而上按住她,烈日晒得我头皮发麻,我下意识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尿了!她尿了!”有人怪笑着大喊。他们散开后,苏念跌坐在地上,又径直倒了下去,侧着脸望向我,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不是尿,是漏了!真恶心!”“不好,好像有人!”
听到这话,我落荒而逃。烈日下,那个瑟缩在迷彩服里的女孩歪倒在塑胶跑道上,鲜血从迷彩裤的裆部渗出,染红了起跑线。
第五章 寝室威胁
我一直拖到食堂关门才回寝室,江若彤正靠在枕头上修指甲。寝室里多了三床铺盖,正是中午跟着她欺负苏念的那几个外班生。
“哟,回来了?”她们跳下床,笑嘻嘻地盯着我。我心里发慌,硬着头皮往里走,“砰”的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锁骨上纹着玫瑰的高个子女生一脚踹上门,鞋上的耐克标志闪着金粉。
“好戏看完了?”
“什么戏?”我往被窝里钻,“我累了,先睡了。”
“别着急睡呀!来了这么多新朋友,咱玩牌吧!”江若彤一把掀开我的被子。
“你们想干什么?”我急得跳起来,下意识摆出上午刚学的军体拳。
“不干什么,就是想和你做朋友。”她们看着我滑稽的样子大笑起来。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都看到了?”她们的笑容瞬间消失。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心虚地往后退,转身想跑,却被她们死死按住。“阿姨,救命!救命!”我惊恐地尖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若彤下床伸了个懒腰,对着贴在门玻璃上的脸轻声说了句:“滚。”门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我彻底陷入绝望:“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是室友,我不想难为你,但你最好和某些人保持距离。尤其是你的同桌,太张扬了。”江若彤蹲下来,摊开手掌摩挲我的脸。我吓得浑身发抖,猛地一缩身子,竟从她们的压制中挣脱出来。我踉跄着奔向门口,却又被迅速扯住。
“怎么,想找老师打小报告?”高个子女生掐住我的喉咙。
“让她走吧。”江若彤说。高个子女生满脸诧异,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我不顾一切地撞开门,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江若彤的笑声:“她会回来的。”
第六章 老师的偏袒
我逃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平复心情,孟老师突然坐在了我身边。“怎么不回寝室午休?”
“老……老师!”我吓了一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看清来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军训累不累?寝室住得惯吗?有没有困难?”孟老师示意我坐下。
“没……没有。”
“好样的!”孟老师递给我一罐旺仔牛奶,“老师想问问你,觉得若彤这个班长怎么样?”
我眼前瞬间浮现出苏念绝望的眼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对同学们很好,还特意给大家买可乐,很有班长气度,对吧?”孟老师笑着替我说道。
“老师,可她……”
“她偶尔闹点小情绪,和同学有小矛盾,这很正常。”孟老师突然提高音量,笑容消失了,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我发毛,“都说眼见为实,但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若彤的妈妈在她中考前去世了,她爸爸说,她一直没法接受这件事,还认为是医生害死了妈妈。”我忽然想起烈日下,苏念吃力地爬起来,用石头划破手上的胶带,解下上衣缠在腰上,遮住凝着血痂的裤子,又抓了把灰土盖在干涸的血迹上,弓着身子用脚蹭了蹭,像只在掩埋伤口的母猫。
“我也是个妈妈,要是我的孩子走不出来,我会心疼死的。”孟老师的话让我越发后悔,后悔把苏念独自丢在操场上。
“老师,苏念同学好像也需要帮助。”我鼓起勇气说。
“哦?外乡镇同学的资料我还没看,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留意的。”孟老师愣了一下,随口回应。
“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回寝休息。”
“当然可以!”孟老师机械地点点头。我刚迈出门槛,她突然开口:“多帮帮若彤。如果你不想住八人寝的话。”
第七章 林溪的离开
林溪走的那天,下着大雨。北关一中的重点班实行末位淘汰制,排名靠后的学生会被分到普通班。林溪月考成绩一直不错,期中考试却突然滑坡。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帮林溪搬书下楼,她笑着抱了抱我,眼眶却红得厉害。
江若彤的跟班越来越多,这个月她还评上了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表彰大会刚结束,听说林溪要走,她特意跑来“送别”。
“真可惜,听说这次语文考砸了?”
“是啊,谁让我作文写的是某些拼爹的同学,三百分就能进重点班呢,估计跑题了。”林溪毫不示弱。
江若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随你怎么说。”她转身离去,我余光瞥见不远处,苏念正泪流满面地站着。
“苏念,记得来看我呀!”林溪跑过去抱住她。气氛渐渐伤感,我注意到苏念脖子上戴着林溪送的贝壳项链。
苏念最近越发沉默寡言,几乎不怎么说话。北关一中是寄宿制,每两周才放一次假,可据她的室友说,她放假从来都不回家。她的人缘极差,除了林溪,几乎没人愿意靠近她。
“她就是个神经病!下课后总去操场捡虫子,我亲眼看见她在寝室把毛毛虫开膛破肚,恶心死了!”不止一个人这样跟我说。苏念的寝室在三楼,我从没去过,但听林溪说,她随身带着手术刀片,可每次被江若彤欺负时,却从不拿出来自卫,确实有些古怪。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苏念,也说不上讨厌,只是每次看到她和林溪走在一起,心里就莫名不舒服。苏念喜欢做饭,报了勤工俭学,在食堂帮忙,还借食堂的锅灶练习厨艺。林溪每次去捧场都要拉上我,看着她们有说有笑,我总觉得像在吃虫子。
我甚至偷偷想,林溪考砸,说不定多少受了苏念的影响,该被分去普通班的是苏念才对。那样林溪就不会走,苏念也不会再被欺负。
这段时间,江若彤收敛了不少,越来越符合“好学生”的形象。她总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穿的都是名牌,家在本地,随时能坐奔驰回家。她还有个在家长会上出尽风头的爸爸,校长特意感谢过这位北关市杰出企业家的慷慨捐赠。
林溪一直对江若彤走关系进重点班颇有微词,但江若彤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学校大小活动都是学生代表,甚至还戒了烟。她对我也很好,推选我做了学习委员,过生日时还送了我一瓶50ml的花漾甜心香水——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除了苏念,她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好。我脑海里偶尔会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苏念先宣称自己想当医生,刺激到了江若彤,她被欺负,是活该。我知道,这话要是说给林溪听,她一定会骂我。
晚自习时,我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突然很想林溪。孟老师盯着光秃秃的黑板发愣:“今天的作业呢?哦,原来那个谁被分出去了。”她突然笑出声,“看来,得选个不容易被踢出去的人来抄作业了。”
第八章 父亲失踪的风波
考试,无穷无尽的考试。逢考必排名,排名必攀比,考了全班第一要争年级第一,考了倒数第一要担心被淘汰,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命。
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念的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遗忘,就连江若彤都似乎把她忘了。直到警车开进学校,她才再次成为焦点,以一种轰动全校的方式。
我们正在上课,几个戴着大盖帽的警察没敲门就走了进来,烟嗓里挤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苏念。”
江若彤明显有些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下课铃一响,她立刻冲出去打电话。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警察找苏念,是因为她的父亲失踪了。
两节课后,苏念才摇摇晃晃地回到教室。刚进门,就看见江若彤身前围了一大群同学,她正义愤填膺地喊着:“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大夫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谋财害命的王八蛋!”
“我问过校长了,苏念她爹把人活活治死,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法院都找不到人,肯定是带着黑钱跑路了!”“什么玩意儿,人家就看个眼睛,直接给看到阎王殿去了!”
江若彤越说越气,看见苏念,抄起桌上的钢笔就砸了过去:“你还有脸回来?”墨水溅在苏念的白衬衣上,像子弹穿透身体留下的弹孔。
“我爸不是坏医生……不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苏念嚎啕大哭。无论是在操场被欺负,还是林溪被分流时,她都只是无声流泪,可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你爹不管你跑了,你还有脸替他狡辩?”江若彤猛地推了苏念一把,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苏念像梦呓般反复念叨,突然发疯似的跳起来,朝着江若彤撞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拉架的、下黑手的络绎不绝。我趁机匆匆逃离,刚跑出教室,就撞上了气喘吁吁的林溪。
“苏念回来了吗?”她抓着我的胳膊追问,“我听说警察找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烦躁,不想理她。“你倒是说话呀!”林溪急得直跺脚。
“她那个当大夫的爹把人害死,跑路了!”我忍不住大吼。
“不可能!苏念经常跟我说她爸爸,他是个好医生,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人都死了,你说这是误会?”
“就算是真的,也不该怪苏念啊!”林溪说着就往教室里冲。我一把拉住她:“你为什么非要护着她?你都被分出去了,管她干什么?”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林溪气得脸通红,“如果被欺负的是你,你觉得我会袖手旁观吗?”她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混乱的教室,只留下我愣在原地。
第九章 批斗大会与决裂
林溪和我赌了气,甚至提出要绝交。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你怎么知道下一个被欺负的不是你呢?我一个人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万一就差我一个呢?”
我开始后悔,打算课间找她道歉。可下课铃刚响,孟老师就推门而入,任课老师见她脸色阴沉,识趣地拿起教案离开了。
“都坐下!不下课了,直接开班会!”孟老师把一叠白色纸条摔在讲台上,重重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丢不丢人?我就问你们丢不丢人!”
班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一天被记八张条子,七张是卫生条!我带了二十年班,你们去打听打听,流动红旗在我们重点班就没挪过窝!你们倒好,第一周就给我弄丢了,丢不丢人?”
今天不是我值日,自然不必惊慌,但已经有人额头开始渗汗。孟老师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孩子们,你们可真有本事。更有才的是——”她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得像刚烧开的水壶,“有人被记了一张纪律条!”
我心里一紧,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违纪,宿管阿姨会不会在门口匆匆路过时,把我记上一笔。“你们猜猜,这位‘大仙’午休时在干什么?”孟老师扫视全班。
我看向江若彤,她竟然在笑。她午休从来都不睡觉,就寝铃响对她毫无影响,薯片、虾条换着花样吃,宿管阿姨也不敢管她。难道真有宿管敢给她记条?
“她竟然在啃苹果!啃苹果!”孟老师猛拍桌子,震得教室都在颤,“普通班有偷带手机的、偷看小说的,我都没觉得有咱班这位影响恶劣!你不午休顶多祸害自己,可你发出噪音,就是祸害别人!”
孟老师越说越气,我却越发困惑——江若彤明明毫不在意,难道被记条的不是她?就在这时,孟老师抓起一根粉笔,精准地砸了出去,正中某人的眉心。
“我说没说过,苏念?你给我站起来!”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苏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班长!”孟老师喊道。“到!”江若彤强压着笑意起身。“你说说,怎么才能让她长长记性?”
“老师,要不算了吧,苏念同学也不是故意的。”江若彤的笑声几乎要溢出来。
“这还不是故意的?行,你护着同学,我理解。坐下吧。”孟老师转向第一排的男生,“李铭!你说说,该怎么惩罚她?”
“我……我……”李铭支支吾吾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你怕什么?她损害的是集体利益,有老师在,想说什么就说!”孟老师鼓励道。“要不……罚她值日?”李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太轻了。”孟老师摇摇头,“下一个!”
第二排的物理课代表立刻站起来:“让她给寝室同学道歉!”“道歉是必须的,还有吗?”孟老师不耐烦地追问,课代表尴尬地坐下了。
“写检讨!”“罚她跑操场十圈!”“让她在全班面前做检讨!”同学们一个个站起来,提出的惩罚越来越严厉,像是在参加一场审判。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一款纸牌游戏,孟老师手里的白色纸条是连弩,而站起来的同学,是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弩箭,瞄准的,是那个瘦弱的身影。
我看不清苏念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在哭。为什么?就因为啃了一个苹果,就要被这样对待?我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可又无能为力。这场审判像一列刹不住的火车,任何想阻拦的人,都会被碾得粉碎。它的终点,是击溃这个毫无背景的外乡镇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
“最后一个,你来说!”孟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前排的同学纷纷回头,我知道,我是箭袋里最后一支箭。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林溪,她喊着让我别做帮凶;另一个脸模糊不清的人,劝我保持沉默。
“你不能做帮凶!”林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我觉得她……”
“行了,你坐下吧。”孟老师突然打断我。
“没有错……”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巨大的耳鸣声让我头晕目眩,我跌坐在座位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审判的结果我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孟老师最后说的话:“我今晚就住在女寝,我看谁还敢记条!”
那天晚上,我吃不下饭,心里堵得慌,又没脸找林溪,只好跑去给家里打电话。电话卡刚插进卡槽,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待机声还没响,母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宝,你终于打电话了!吃得好吗?住得惯吗?学得怎么样?”
“好,都好。”我再也忍不住,哭着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林溪的仗义,苏念的遭遇,还有那场令人窒息的批斗大会。
“傻孩子!”母亲听着我的哭声,也跟着哭了,“咱又不是成绩最好的,别出那个头。再说咱家没什么背景,惹不起那些人……”
我突然明白,脑海里那个劝我沉默的人,是母亲的影子。
晚自习格外煎熬,四节课的时间里,孟老师先是加了两节班会,后两节课又按名单找同学单独谈话。早恋、说脏话、逃操、侮辱同学、不尊重老师……一个个罪名被罗列出来,同学们相互揭发、相互检举,教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默默祈祷不要轮到自己,终于在放学铃响时得到了解放。回寝路上,二楼的同学都在忙着打扫卫生,一个体育课认识的外班女生看见我,慌张地问:“孟兰来了吗?”见我摇头,她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还没收拾完。你们老师可太吓人了。”我只能苦笑,犹豫着要不要去三楼看看苏念,最后还是放弃了。
回到203室,江若彤心情大好,一进门就塞给我一大包薯片。临床的高个子女生掏出几罐啤酒,还客气地问我要不要喝。“干杯!祝黑心医生跑路顺利!”江若彤笑着举杯。
我们正喝着,孟老师突然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易拉罐,她迅速关上了门。“老师好,要不要喝点?进口的呢!”江若彤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拖着下巴望着孟老师。
“若彤,你爸不是让你少喝点吗?你们也劝劝她,别让她明天赖床。”我从没见过孟老师如此温柔的样子。
“知道啦知道啦!”江若彤仰倒在床上,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很快就迷糊过去了。孟老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脱掉鞋子。“我住在隔壁,有事叫我。”她瞥了我一眼,推门走了。
我酒量不好,一罐啤酒下肚就有些恍惚。我好想找林溪说说话,可我真的没脸见她。我戴上她送我的贝壳项链,倒在床上,看着灯管在视线里逐渐放大,突然“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第十章 血色复仇与真相
“救我……救我……”黑暗中,苏念双眼流着血泪,凌乱的头发肆意披散,带着刺骨的怨气向我扑来。我猛地惊醒,冷汗早已浸透枕头,湿漉漉的触感让人不寒而栗。
又是这个梦。十年来,它从未放过我。
看了眼闹钟,已是后半夜。江若彤喝多了,正轻声打着鼾。我蹑手蹑脚地下床,想去厕所。203室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最里面是宿管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全黑着,安全出口的牌子供电不稳,闪着幽绿的光,透着诡异。平日里常开的窗户今天却死死关着,像是在封锁什么秘密。走廊里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上瘾的香气。
我伸手去拧窗户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动,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暗骂一声后,我朝着厕所走去,越走越觉得沉重,困意像潮水般涌来,眼前不断浮现出苏念逆来顺受的脸。
上完厕所回来,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我感觉只要倒下,就会立刻陷入沉睡。路过隔壁孟老师的房间时,发现房门半掩着,大概是她觉得热,想透透气吧。
刚躺上床,我突然感觉身体被绳子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是鬼压床?头皮发麻的瞬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江若彤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我明明记得出门时开了窗户,现在却紧闭着——是临床的女生关的吗?
突然,对床传来“吱呀”的声响,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是江若彤?我勉强转动脑袋,透过桌子缝隙看清,江若彤还躺在床上。那从她床上坐起来的是谁?
就在我即将陷入沉睡时,一块布突然捂住了江若彤的嘴。整张床剧烈晃动起来,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想大喊,嘴巴却像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江若彤几乎没有反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下了床,睡裤上绣着可爱的唐老鸭,纤细的双腿坚定地挪动着。她拉开窗帘,皎洁的月光瞬间洒满房间。她凑近江若彤,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在月光下狰狞可怖。我看清了那张脸——是苏念。
她的眼神空洞冰冷,没有一丝生气,手里握着一柄手术刀,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我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她像品鉴艺术品般,用食指在江若彤脖子上仔细摸索,用刀片比量后,毫不犹豫地猛扎下去。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脸,我只能看到她扬起的嘴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剧烈颤抖。手术刀一下下挥落,偶尔传来清脆的声响,那是气管被割断的呻吟。江若彤一动不动,早已没了气息。
枕头很快被鲜血浸透,苏念慢慢停下动作,小声啜泣着走向门口,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结束了?我刚想松口气,临床突然传来高个子女生惊恐的尖叫:“你干什么?啊——”声音还没落下就被扼杀,紧接着是鲜血喷溅在地上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我了吧。她是来复仇的。我拼命想爬起来逃跑,就像过去无数次目睹她被欺负时那样。我最擅长逃跑,不是吗?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
床板的晃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下重击着我的心脏。那双纤细的腿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她轻轻转动我的脑袋,一定看到了我眼角的泪。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铁锈味,腥得令人作呕。
她看着我,眼神毫无波澜,像在看一个死人。她白色的睡衣被鲜血染透,像刚从手术室走出来的白衣天使。不,别杀我,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这是梦,一定是梦!
“晚安。”她笑了笑,捂住我的嘴。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撕裂神经,我瞬间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剧痛——我没死?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摸了摸身体,没有伤口。看向对床的江若彤时,我吓得瞬间跌坐在地:她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脑袋却端正地摆在桌子上,像刚摘下的西瓜。铁锈色的血液沿着桌檐滴落,形成一道血色瀑布,她的眼眶空洞洞的,鼻翼骨裸露在外。
我扶着床沿想爬起来,回头又看见高个子女生的头被扔进了垃圾桶,几条血管黏糊糊地缠在一起,沿着桶壁垂下,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我。我慌不择路地冲向门口,撞上了床边的梯子,一颗脑袋从上铺掉下来,像篮球一样滚进床底。
我尖叫着跑出门,看到鲜血正从隔壁孟老师的房间里流出来。跌跌撞撞跑下楼,一楼宿管揉着眼睛抱怨:“这么晚才起,算你逃课,要记纪律条!你哪个班的?喂,站住!”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在拐角处撞上了戴着大盖帽的警察。他身后的警车正响着警笛。“同学,你认识苏念吗?”他扶起我,阳光下的笑容很和蔼。我瞬间泪流满面。“你怎么哭了?”警察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你知道什么?”
我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江若彤的霸凌,林溪的离开,还有那场让苏念崩溃的批斗大会。“你说的这些很重要,但你可能误会了。”警察听完满脸疑惑,“我们受法院委托寻找苏念失踪的父亲,在她家发现了尸体,想找她了解情况,可她不在教室。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像被雷电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师父!出事了!宿舍里死了好多人!”年轻的辅警踉跄着从宿舍跑出来。
去做笔录时,我刚好看到苏念戴着手铐从警车里下来。失控的家长们拼命冲击警察筑起的人墙,想把她撕碎。她却冲着我们,明媚地笑了。
据说被捕时,她正在操场上练习解剖,被切得支离破碎的眼球上爬满了虫子。“可惜这么好的大体老师了。”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晚,包括孟老师和宿管在内,一共死了六个人,都是被麻醉后割喉。法医说,从麻醉剂用量和血管断面来看,凶手大概率是医学相关专业的人。让人困惑的是,她本可以用过量麻醉剂直接杀人,更省事也更安全,却偏偏选了最残酷、最危险的方式。
林溪望着我,难过得说不出话,她还想去见苏念最后一面,我强行拉走了她。我看过警方提供的照片:苏念的父亲被整齐地码在冰箱里,每块肉都贴着标签:大腿肉,1250g,适合红烧;脊骨,1000g,适合煲汤……
法院最终判决,苏念是精神病人。她被送进精神病院后,我再没见过她。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何放过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林溪转了学,十年转瞬即逝,我们各自有了工作和家庭,可那段痛苦的记忆从未消散,总在深夜折磨着我们。
五天前,林溪从天津来乐清找我,哭着说她还是去精神病院见了苏念一面,见面后没多久,苏念就碰壁自杀了。她留给我一张光盘,说看了这个,或许能让我摆脱噩梦。
电脑机箱轰鸣着吞下光盘,屏幕上浮现出MP4的字样。我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瘦弱的女孩平静地笑着。
“你来了。”她对着镜头笑,“我演得像吗?”镜头跟着她的肩膀颤动,手铐发出“喀喇喀喇”的声响。“我知道警察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柔弱的样子真不好演,那天在讲台上,我差点就被江若彤逼得破防,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装不下去。”
“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可我还是骗了你。江若彤她们说的没错,我爸爸不是好医生。我妈妈去世时,他正在和护士鬼混。他让我长大当白衣天使,自己却为了钱强行给病人做手术。”
“孟兰和江若彤其实对我有恩,要不是她们,我的‘柔弱’人设不会立得这么稳。她们从我这拿走了很多东西,不过没关系,我本就一无所有。她们打我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成绩不好时爸爸打我的样子,竟然有些怀念。”
“可她们偏偏要抢你送的苹果,哪怕再舍不得,我也只能吃了。我已经不配当医生了,但我做的事,又何尝不是一个医生该做的呢?我不是精神病,你还信我吗?”
“妈妈做饭很好吃,我照着她留下的食谱做了很多菜。爸爸教我的解剖,我也好好练习了,我救过一只折断翅膀的麻雀,给它缝了几针,它就又能飞了。哦对了,谢谢你的贝壳项链。”她对着镜头笑得格外开心,“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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